砰——砰——
牧知白被粗暴扔到铺着毯子的地板上,紧接着房门被重重关上。
“嘶——”
牧知白缓缓爬起身,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担忧走廊上的清洁阿姨过来找麻烦。
“你能不能正常点,怪让人害怕的。”
虽然长腿妹依旧红着眼一副天见犹怜的模样,但牧知白依旧忍不住直接吐槽,语气多少有些不耐烦。
最好直接把她气走,万事大吉。
长腿妹直接掀起衣摆,当着他的面将T恤脱了下来,随手扔到地上,转身走进卫生间。
牧知白盯着地上的白色T恤看了几秒,眉头紧皱。
“至少……没有脱抹胸,这……应该算是病情有所好转……吧?”
他猜不准。
猜不准就不猜了,拒绝精神内耗才能活得开心。
爬起身捡起T恤随手扔到床上,牧知白走到房间内部,仔细观察了一下房间。
嗯,不如长腿妹的家,不过如此,居然还要收八百块一天,怎么不去抢钱?
他撇了撇嘴,在电脑桌前面坐下,将电脑打开。
首先登录聊天软件和邮箱,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模样,假装自己是在忙正事。
然后,卫生间里传出放水的声音。
牧知白正襟危坐,右手手肘撑着桌边,虎口挡住嘴巴,手指轻轻摩挲下巴,眉头微蹙,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老师发来的历史邮件。
有种小学生盯着一加一等于几的问题,假装自己是个正在上《数学分析》课的大学生,思考着要怎么证明一加一等于二的感觉。
当然,小学生是不会知道什么叫《数学分析》,也不知道世界上真的会有人闲得蛋疼要证明一加一等于二的。
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喜欢装。
同理,牧知白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就是觉得自己应该装一下。
装了好几分钟后,卫生间里放水的声音还是没有停。
牧知白装不下去了。
转头朝卫生间看了一眼,透过毛玻璃,依稀可以看见一道人影坐在浴缸里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我应该强调三遍,但只强调了两遍,意思你自己猜。
牧知白收回视线,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关掉邮箱页面,正想把聊天软件也关掉,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朋友圈翻了翻。
没有看到苏哥发动态。
犹豫几秒,牧知白没有点开苏哥的头像,关掉了聊天软件,进入无所事事的无聊状态。
打开浏览器,点开推荐网页,百无聊赖地随便浏览了一会新闻。
感觉都是些哗众取宠的无聊新闻。
“不是说建国以后禁止成精吗,怎么那么多灵异新闻,政府都不管一下的吗。”
看了一会,牧知白忍不住小声吐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IP地址的关系,这些新闻基本都是跟江城有关的内容,不过牧知白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十几分钟后,放水声停了下来,牧知白也对垃圾新闻失去了兴趣。
他突然想到什么,打开一个视频网站,稍微回忆了一下之后,生疏地敲打键盘,在搜索栏输入“我们的父辈”几个字。
一大堆搜索结果弹了出来,牧知白点击顶部的《我们的父辈·上》,进入播放页面。
电影开头,是一个低视角的画面,镜头逐渐往上拉,露出战壕上的沙袋,以及战壕前方的雪地。
片刻后,镜头切换成眼部特写,一双碧眼出现,眼神看上去有些忧郁,但也说不准。
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牧知白突然觉得有些共鸣。
随后,演员开始念台词,牧知白看向屏幕下方的中文字幕。
“据说,在死亡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将归于寂静。”
说话时,屏幕上这双眼睛的眼皮微微颤动,但脸部肌肉没怎么动,似乎并不是他在说话。
台词说完,炮弹呼啸的声音响起。
牧知白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知道说话时不符合环境设定的安静的背景音是为了对应的台词,但说完台词后的这声音……不管导演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喜欢这种对比和幽默。
爆炸声响起,镜头拉远,战壕前方的雪地上,穿着白色衣服的士兵拿着冲锋枪一字排开朝战壕冲锋,最前方一个人提着饭盒身形颇为狼狈,虽然跟后方的士兵穿着同样的衣服,但看得出他跟后面的人不是一伙的。
“隐蔽!”
战壕内,与刚才旁白音想通的人大喊一声,几秒的战斗镜头之后,喊话的人往前看了一眼,镜头再度给了特写,提着饭盒逃跑的人离战壕更近了,身边一枚炮弹落下,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应该是军官的喊话之人跑到战友身边,命令他们听到自己命令后再开火。
片刻后,镜头里的时间流速变慢,喊话之人的声音再度变成了旁白视角。
“这是弗里德汉姆,我的弟弟,他看起来那么的无助。”
时间流速突然恢复正常,画面回切,军官身边一人中弹倒下。
牧知白的心猛地一抽。
这感觉,其他人不知道会怎样想,反正他觉得很真实也很揪心。
他想到之前在任务世界的经历。
作为一个将军,你在战场上的每一个命令,都会有人无可避免地牺牲。有的时候你分不清他们的牺牲到底是否必要,或许你下令时也压根来不及想,但当有人因为你的命令而牺牲,尤其是他牺牲在你眼前的时候,一次两次或许你不会太在意,但久而久之,你很难不怀疑自己是个刽子手。
哪怕你真的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错,甚至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下命令的是你,获得荣誉的也是你,战后享受荣华富贵的还是你,但付出代价的却是别人。
牧知白的心情变得沉重,深吸口气,双手八指交叉,两个大拇指抵住脸颊两侧,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
一个爆炸的镜头之后,飞溅的泥土覆盖了屏幕,屏幕逐渐黑了下来,出现三行文字。
我们的父辈。
第一幕:
一个不同的时代。
画面从战场回到了几个月之前,兄弟二人站在家里,父亲缓缓走到二人面前,在送两人出征前交待一些事情。
“我期待你们能做些让我们光荣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国家的未来更加重要。”
他对哥哥说:“你已经证明过自己了。”
然后咋舌一声,面向弟弟。
“而你,你一直跟着你哥哥。”
顿了一下,父亲低下头没再看他,画面切到母亲身上。
母亲的视线从父亲身上移到弟弟身上。
父亲说:“说不定也会做出点什么成就。”
弟弟看向母亲,哥哥看向弟弟,镜头拉近,给了哥哥一个面部特写,一秒的思索过后,哥哥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坚毅地重新看向父亲。
送行画面结束,开始整理物品。
弟弟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哥哥从门口走入。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弟弟往行李箱里塞书,笑着问:“你准备把所有东西都带上吗?”
弟弟回头,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那是当然。”
牧知白笑了。
如果可以,他也想把所有东西都带上,比如他最爱的阿瑶。
这样,他就永远也不会失去她了,就算死,他也要死在她之前,然后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