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知道。”
跟哥哥不同，弟弟的声音一点也不低沉。
他一边摘下头盔，一边说着，就像是一边在干家务活一边跟人闲聊一样，语气十分轻松。
“但这改变不了明天得继续战斗的事实。”
哥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直到全部倒下。”
“对，直到全都倒下。我们认识的人这两年倒下了多少？施耐德、道阁娄、维宾斯基、拜耳托克，就这样没了……”
弟弟一边说着，一边朝哥哥走近。
哥哥突然爬起身，抓住弟弟的衣领大吼：“停！”
弟弟被推开，脸色一变，有些狰狞地再度走近。
“只有战争结束了才会停！我们就是屠宰场的牲畜，今天还是英雄，明天就成了猪！”
牧知白被这句台词震撼了一秒。
一秒后，他疑惑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空格键上的食指，又看着它移动到左向键上，轻轻按了一下。
画面倒退五秒，弟弟又将台词重复了一遍。
轻轻搭在左向键的食指再度轻轻下压，弟弟再度朝着哥哥低吼。
如此重复了五六遍后，长腿妹终于转头看了过来。
“你干嘛？”
牧知白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说来你可能不信，不是我干的。”
“草，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喜欢幽默的人？”长腿妹的表情有些见鬼。
“对啊，我怎么也不知道。”
“你问我？”
“没有，我在问他。”
“哈——？”
牧知白转头，微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牧守黑，知白守黑的守黑。”
“我靠靠靠靠——！”
牧知白突然瞪大了眼，放声大叫起来。
“淦，你怎么还在我身上！”
“嘿，大晚上的别那么激动。”牧守黑掏了掏耳朵，转头重新看着屏幕，“我其实一直都在你身上，自打你出生起就在。”
“那你……”
“之前有人不许我出来。”
“哈？”
“现在那个人管不着我了。”
“等会……”长腿妹敲了敲桌子，打断一体双魂、看上去像是精神分裂在自言自语的两人。“你们……”
“就是你猜的那样咯，好了，你先别说话。”
牧守黑站起身，从长腿妹面前探过身，在电脑桌旁放有零食饮料等商品的架子上拿过一包香烟拆开，自己叼了一根，又往长腿妹嘴里塞了一根。
点燃深吸一口，牧守黑露出享受的表情。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让我先把这部电影看完再说。”
对牧知白说完，他按下空格，电影继续播放。
哥哥：“这样没意义……”
弟弟转身，抓住哥哥的衣领用力摇晃着，大吼道：“根本就没有意义！上帝抛弃了我们！现在只剩我们了！没有该死的将军、元首，只有这些人！”
弟弟侧身，抬手指着身后休息的战友。
“要是我们明天都死翘翘，好，那也就算了。但是你得领着我们，我希望你领着我们。”
“我喜欢这电影的台词，每一部都总会有几句台词通过不同人的口联动起来，设计得一点也不生硬，而且十分震撼人心。”
牧守黑评价一句，翘起二郎腿轻轻晃悠。
“牧知白啊牧知白，做人不要太妄自菲薄了，对错本来就没什么标准的，实在不自信了就去问问他们，看看他们是不是愿意让你带领就行。”
牧知白微微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可是……”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或许吧。管他呢，都已经过去了，要放眼未来，不要执着过去。”
“说得轻松……”
牧知白小声嘀咕一句，牧守黑假装没有听见。
弟弟说完点了点哥哥的胸膛，随后就走了。
画面一切，机枪喷着火舌，弟弟站在哥哥昨天所站的墙后，时不时探头射击。
步枪子弹打完，弹匣也全部清空，弟弟暂时退下去补充弹药，其他人拿着冲锋枪继续射击。
这时，楼上一个毛子扛着火箭筒出现，一炮打掉了他们的机枪点。
“二战时德军的班组围绕机枪组建，理论上来说德军的班组火力在当时全世界的军队中都是最猛的，但去掉机枪之后，德军的班组火力就十分感人，而且这个最猛，主要原因还是德军机枪的射速太快了，我觉得单挺机枪的火力溢出有点严重，这部分溢出的火力可以说是比较水的。”
牧守黑开口，给牧知白简单科普了一下，以方便他能看懂现在的剧情。
哥哥离机枪点的位置比较近，被炸得脑袋嗡嗡响。
楼上的毛子扛着火箭筒再度从窗口探出，弟弟又一次展现了他抬枪就射且一枪毙命的枪法，但还是晚了一步。
火箭筒的炮弹还是飞了出来，落在踉踉跄跄试图回到队友身边的哥哥旁边。
烟雾散开，弟弟看过去，只看到了一片废墟。
他大喊了两声哥哥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起身想过去看看，被毛子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重新缩回墙后。
再看过去时，烟雾彻底散去，哥哥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弟弟有些崩溃了，捡起死去战友的冲锋枪，呐喊一声从墙后冲了出去。
之前询问他有关大学事情的新兵勇敢地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剧情有点狗血，弟弟开了挂一般带着新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杀进了电报站里。
他一脚踹开电报站的房门，呐喊着清空冲锋枪的弹匣，然后发现，这个电报站其实早已废弃，里面乱糟糟一片，几具毛子尸体趴在地上，不知道死了多久。
弟弟彻底崩溃，又哭又笑地原地打圈。
“就这个？呃哈哈哈……”
他扔掉冲锋枪。
“为了这个。呃哈哈哈……”
他抹了把鼻涕。
“为了这个？天啊……”
他一脚踢飞椅子，怒吼道：“为了这个！啊——！”
他摘下头盔朝墙壁扔去，新兵缩了缩脖子。
弟弟靠着墙壁坐下，双手抱头调整情绪。
画面一转，哥哥在废墟中睁开了眼。
【还好还好，没死就好。】
牧知白长松了口气。
牧守黑察觉到他的心态，轻轻哼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哥哥缓缓爬起身，视线中，墙后最后一名士兵中弹倒地。
看样子之前弟弟只是通过钻进建筑中绕路冲过去了而已，挡在前面的毛子并没有被全部清理掉。
画面再转，仍然还有几个士兵在战斗，但却一个接一个倒下。
哥哥爬起身，没有管战斗，随手摘掉头盔，晃晃悠悠朝着后方走去，路过两个不知是不是赶来支援的士兵，招呼也没打，脱离了战场。
电报站内，弟弟凑到窗边观察了一下，视线中看不到人，但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大概这座城内不止他们一支队伍在战斗。
他猫着腰回到柜子边，靠着柜子坐下。
“我们等到天黑，我们的人要是还不到咱们就撤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