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守黑扛着昏迷的曾念,慢悠悠走向城市边缘。
牧知白一路无言,听牧守黑灌输着各种歪理,至少在他看来是歪理无疑。
什么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
什么爱与希望是杀人的乌托邦。
……
总之,明明原话听上去都挺有道理,可在他嘴里说出来,就感觉变成了精致利己的歪理。
“知其白而不能守其黑……”
【够了,我不想听。】
“好吧。”
牧守黑耸耸肩,回头望了眼硝烟开始弥漫的城市。
他们现在已经来到城市的最边缘,这座城绝大部分的人力都被调去了刚才的商场附近,边缘只剩一些象征性的看守者。
所以,牧守黑才可以如此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这样是不行的。”
【什么不行?】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如果他们早点下狠心,或许……算了,谁也下不了这种狠心。”
【你到底在说什么?】
牧知白有些烦躁,既是因为牧守黑说话神神叨叨,也因为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牧守黑收回视线,“好像有人过来了,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他将身体控制权还给了牧知白。
牧知白试着喊了两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轰——
摩托发动机的声音靠近。
牧知白转头,看到一辆警用摩托开了过来,刚想转身逃跑,就看到骑手冲自己招手喊话:“嘿!你居然也跑出来了!”
牧知白愣了一下,仔细一看,原来骑车的人竟是牛止戈。
“你不是被带走了吗?”
牛止戈拍了拍后座示意牧知白上车。
“我趁乱溜了出来。”
牧知白打开摩托后箱成功找到一根绳子,坐上车将曾念绑在自己背后,闻言双眼一眯,试探道:“这么容易?”
牛止戈缓缓发动摩托,对牧知白的怀疑仿若未觉,大咧咧笑道:“你没看到吗?突然冲出来那么多怪物,那些人都吓坏了,哪有功夫管我?我大摇大摆走出来都没人看我一眼,跑到隔壁街随便顺了辆车就跑出来了。”
牧知白想了想,觉得这事还真有可能。
“那你运气不错啊。”
“那可不,那枪林弹雨的,怪物跟潮水一样涌过来,我但凡晚走半分钟,估计就得死那了。妈的,那些怪物看着跟电影里的丧尸一样,该不会是什么秘密实验室搞出来的吧?我记得江城好像也没有什么有名的医疗研究所啊……啧,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颠了。”
牧知白无言,脑海中回想着牧守黑与血魔老祖的对话。
这些怪物肯定跟血魔老祖有关,血魔老祖跟牧守黑来自同一个地方,牧守黑又似乎来自自己第一次任务的那个世界。
牧守黑之前说,他一直在自己身上,只是之前一直有人不让他出来而已。
牧知白觉得,这或许是谎言。
回想着任务世界的最后时刻,牛文挥出那一剑后,他就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他依稀记得,那时牛文挥出的剑芒,似乎有将空间划出一道裂缝。
他好像透过那裂缝,看到了钢筋混凝土的城市。
牧知白本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可现在又感觉,大概不是错觉。
所以,血魔老祖或许是通过那道裂缝来到了这个世界,牧守黑大概同样如此……
牧知白继续头脑风暴,假设牧守黑的话不完全是谎言,某种角度来说,他的确一直在自己身上,再考虑到牛文提出过的前世今生的说法……牧守黑,或许就是自己的前世?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好像就可以解释牧守黑与牛文的微妙关系。
这两人给他的感觉,既像是老朋友,又像是宿敌。
在牧守黑口中,他们好像是同志。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无从考证。
但……
牛文似乎很抗拒牛逼的人转世后只是因为他前世牛逼就能继续牛逼。
【所以,牧守黑口中那个不许他出来的人,或许就是牛文。】
牧知白如此想着,可很快又皱眉,感觉还是不太对。
因为牧守黑现在又跑出来了,而且跟牛文应该脱不了关系。
而且,牛文挥出那一剑的动机又是什么?这行为,似乎跟他表明的态度相悖了。
如果天轨司的副司朱结知道他现在的想法,或许就会联想到牛文说的那无法阻止的未来,给牧知白提供一些分析与猜测。
但很可惜,牧知白并不认识这位位高权重的副司长,就算认识,也没理由将这些东西说给他听。
他纠结许久,又想到了一些其他可能,但都感觉有些牵强,还是有些地方说不过去。
“我们回县城?”
牛止戈将摩托停下,回头问。
牧知白回过神,暂时将脑海中理不清的各种想法抛之脑后。
“嗯。”
回头看了眼江城城区方向,牧知白将曾念放到汽车后座上,牛止戈开着来时的车,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将车载音响打开,听着音乐调解心情,往县城的方向开着。
牧知白拿出手机,试着联系了一下苏哥,依旧还是联系不上,之前发的消息也没有回。
他有些烦躁地收起手机,瞥了眼叼着烟的牛止戈,将车窗打开,吹着冷风,既是想吹散二手烟,也是想让冷风吹走烦躁。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歌声传入耳中,牧知白感觉这歌词有点意思,听了几句后问:“这什么歌?”
“《假行僧》,老崔的。”
牛止戈回了一句,跟着歌词轻轻哼了起来。
牧知白也没再问老崔是谁,默默认真听着歌词。
“我只想看到你长得美,但不想知道你在受罪。我想要得到天上的水,但不是你的泪。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歌词最后一段唱完,老崔开始长达一分多钟的“嘞嘞嘞”,直到下首歌开始也没再出现其他词。
牧知白仔细咀嚼着这一段,忍不住抬眸通过中控台上方的后视镜瞥了眼后面躺着的长腿妹。
虽然她跟自己的理想审美完全不是一款,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美,牧知白也从未想过她会受罪。
现在看到了她受罪的模样,听到这样的词,又忍不住想,在他眼中美丽强大的长腿妹,是否也会落泪?
他想象不出她落泪的样子,就算看到了她受罪的样子,也只觉得,不管再怎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大概她也只会没心没肺地笑骂几句。
依旧是,那么的美丽,又强大。
而自己,还是那么天真,不愿接受牧守黑的理念,相信并渴求love and peace,不想和任何人作对。
可不想和任何人作对,有时候换种说法,就是软弱。
要love就得先peace(和平),要peace,就得先以武止戈。不和人作对,你止个锤子?
而且,你都为了钱去上战场杀人了,为何还要搞得那么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