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知白心中想着事情,许是觉得所想之事有些羞耻,却又无法回避本心,便没有再说话。
牧守黑看上去同样想着心事,烟一根一根抽个没停,许久不言。
直到把半包烟全都抽完了,他才扔掉在指尖把玩得有些发烫的打火机,深呼吸了一口,走回曾念身边。
曾念还是没醒,身上的鳞片隐去了大半,脸上只有眼角处还残存着些许。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牧知白有些茫然。
他分辨不出曾念和长腿妹的区别,两人本质上也没多大区别。
在他印象中,长腿妹一直是个神经大条的妖女,就算遇到什么困难,也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那些糟糕的事情也只不过是一场有点难度的游戏而已。
他从没真正意义上见长腿妹吃过瘪,下意识以为,这个妖女似乎有种无所不能的魔力。
但现在……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叫做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牧守黑突然开口。
牧知白一愣,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和谁说话。
血魔老祖疑惑地看着牧守黑。
牧守黑没有抬头,眼睛盯着曾念没有血色的嘴唇,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个说法其实可以反过来理解一下,只有能让人悲伤的,才是美好的东西。”
“你突然在说些什么鬼东西,我怎么完全理解不了?”
牧守黑抬头笑了笑。
“没什么,有感而发而已。”
血魔老祖眉头紧皱,他自是不会相信有这么简单,但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也懒得再继续多问。
牧守黑在心中再度开口:【有句话叫做得而不惜则死,我觉得你可以记一下。】
牧知白不答反问:【外边的火烧了那么久,我觉得你再不行动,你们就要被蒸熟了。】
【是我们。】
牧守黑伏身,将曾念扛了起来,转身对血魔老祖说道:“我要带她走了,你想做什么,我暂时不想管。看在故人一场的份上,我劝告你一句,最好不要闹得太大。”
血魔老祖见牧守黑直接转身就走,来不及细想,抬手喊道:“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吗?”
牧守黑脚步不停,抬手摆了摆。
“算了吧,我现在可没有照顾你的余裕。”
血魔老祖眉头微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牧守黑扛着曾念走出地下停车场,来到入口处,抬头朝天上看了看。
数架武装直升机在天上盘旋,下面的重机枪时不时开火,瞄准的是隔壁的几条街道。
仔细去听的话,可以听到邻近街道上有人在大声呼喊,似乎是在组织人手捕捉逃出去的行尸走肉,而天上开火的目标,应当是没能及时抓捕到、逃到更远处的漏网之鱼。
“好像不太好离开啊,现在出去的话,会被发现的吧……”
牧守黑小声嘀咕着,面色有些为难。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转头看去,便见一个黑影急速飞来,不一会就可以看清具体轮廓。
那是一只金翅大鹏鸟,翼展超过十米,若不细看的话,会让人以为是一架战斗机。
大鹏鸟朝着一架直升机笔直飞来,速度非但不减,反而越飞越快,钢铁般的翅膀如同锋利的弯刀一般,将直升机的机顶给削飞出去,然后转弯撞向另一架。
牧守黑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抱歉,我……只是在感谢某位朋友出手相助,对于那架飞机上的人,我只能表示遗憾。】
见他语气如此轻松,牧知白有些不高兴道:【只是遗憾而已吗?】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瞻前顾后,就什么也办不好。人就像树一样,枝叶越是向往光明,根茎就越是要深扎黑暗,知晓美德为何物是产生不了美德的,只有厌恶并痛恨了卑劣,人才会发自内心追求美德。】
牧知白听不懂,只觉他说话神神叨叨,实则故作高深,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你这样做,很难让我认可你。】
【你认不认可,我都无所谓的。毕竟你现在只是个刚刚得势的小人而已,等你真成了大人物的那天,也就不会在乎我说什么了。】
【小人?】牧知白声音隐含怒意。
牧守黑不以为意道:【虽不至于说不化,但我的确是个食古之人。小人这个词对我来说并非贬义,你若不懂,那只能说你这个文科生的书白读或者没读够。】
牧知白不说话了,倒不是被说服,而是觉得自己说不过,不想再自取其辱。
牧守黑等了一会,天上的直升机全部坠落或逃跑后才走出去,快速穿过燃火的街道,钻进一栋建筑中,不断在建筑中穿行,避开天上的视线,快速脱离了军警的包围圈。
【你好像不太服,我给你举个例子如何?】
牧知白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牧守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你对侠这个字如何理解?】
【侠就是侠,还能如何理解?】
【好吧,那我说具体一点,你是不是在听到侠这个字的时候,就想到了侠义精神?】
【不然呢?】
牧守黑嗤笑一声。
【跟侠一起出现的,往往还有快意恩仇几个字对吧?但很多人都没仔细想过,快意恩仇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这几个字很潇洒,让人觉得畅快。可这几个字就往往意味着侠以武乱禁,不是么?】
【所以,你想否定侠义精神?】
牧守黑摇头:【所谓侠义精神,本就是人强加上去的,这种精神本身和侠没有太大关系。】
【胡说八道。】
【不信?你读过《说文解字》没有?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侠者,从人从夹,夹通甲,侠的本意就是披甲的人,古之谓甲士者,武士也。书上又说:俜,侠也。从人,从甹。今人谓轻生曰俜命,即此俜字。这里说的俜是娉婷的娉改做单人旁,通如今拼命的拼。也就是说,侠者即拼者,由此可见,侠最初的含义就是拼命之士而已,所谓俜士,其实就是兵士,也就是持兵刃之人。秦汉时期多游侠,后来朝廷管得严了,不许私藏兵器,也就没有什么游侠了,不过按时间线来说,似乎也符合墨家的活跃以及沉寂,墨家多游侠,又喜欢派人到各国去帮忙打仗,你看,这不就对上了么?其实侠只是一种身份或者说职业,跟所谓侠义精神没什么关系,那只是小说里的东西,被金庸给写得深入人心了而已。】
【你也知道已经深入人心了?】牧知白冷笑。
牧守黑同样冷笑:【事实就是事实,登徒子被人污蔑成色欲熏心,是个女人就能下得去*,这能改变他只是深爱他的丑老婆的事实吗?如果你非要觉得侠就一定是具有侠义精神的好人的话,等哪天你真进了什么武侠世界,被所谓大侠给坑死,到时候可别哭。】
牧知白无言以对,只能憋屈地接受自己辩论又输了的事实。
以及,自己又给文科生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