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越野车停在了livehouse的门口。
牧知白坐在副驾满脸郁闷，双手抱胸生着闷气，完全不肯动弹。
鬼知道他今天练车吐了多少次。
长腿妹则是笑得合不拢嘴，不停拍着他的肩膀开着玩笑，见他始终不肯理自己，改变策略，嘟起嘴巴，双手抱着他的一条胳膊使劲晃了起来，用夹子音说道：
“好了，牧哥哥~你就别生人家的气了嘛~你今天晚上想怎样都行哦~”
牧知白打了个寒颤，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心说你这到底是补偿我还是惩罚我呢？
他隐隐感觉有点腰疼，不敢再继续端着架子，于是将手挣脱，默不作声下了车。
长腿妹拿出手机出示电子票，验票员打开一个小门，一道狭窄的楼梯出现在两人眼前。
牧知白有些意外地看了长腿妹一眼，在他的想象中，乐队演出这个词是比较高大上的，舞台应当是华丽的，可眼前这……似乎有点寒酸了吧？
长腿妹直接往下走，牧知白跟上，想着说不定下面别有洞天，不过为什么舞台会出现在地下室？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一个百多平的地下室。
牧知白扫视一圈，地下室里有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站着，靠近楼梯的地方有个卖吃食的小店，店门口摆着一个小摊，卖一些磁带、黑胶唱片和乐队周边之类的东西。
楼梯正对面是一个台子，看着像是个舞台。
但它实在是太小了，小到让牧知白很难相信它是个舞台，可偏偏上面摆着许多乐器和音响设备，让他不得不相信。
“你怎么了？”
见牧知白满脸震惊的样子，长腿妹好奇问。
牧知白指了指舞台，有些语无伦次：“不是，这……你买票花了多少钱来着？”
“一百五，这是双人情侣票的价格，单人票的话得一百一张。一般这种演出不会有情侣票，不过这个乐队的主唱要结婚了，所以才搞了这个活动。对了，这是他们这支乐队的告别演出。”
牧知白有些不能理解，再度扫视了一圈这个简陋得有些过分，在他眼中完全跟演出这个两个字挂不上边的场地。
感觉当了冤大头，牧知白心疼着钱，有些恨恨地吐槽道：“这还不如我以前在孤儿院时，院长组织我们办新年晚会的场地呢。”
长腿妹笑了笑：“你们孤儿院的场地又不用租，而且，贵的主要是设备啦。绝大部分摇滚乐队办一场这样的演出，其实都是赚不到钱的，异地演出能保本赚个路费就不错了。他们这支乐队挺讲究的，等会你可以仔细听听他们的音响设备，跟你在超市之类的地方听到的对比一下。”
牧知白撇了撇嘴，心说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要真那么厉害又何必来这种地方凑合？退一万步说，我也不一定听得明白。
不过，这种扫兴的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不是给长腿妹面子，而是担心被周围其他人听到挨喷。
“我去买点饮料和吃的。”
长腿妹转身走开。
牧知白站了一会，对这个场地越看越失望，一点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也没有。
他有些百无聊赖地回头看了眼长腿妹那边，吃食店的老板正在现做奶茶，她蹲在门口的小摊前，一手拿着两根应援棒，一手翻着摊子上的磁带和唱片，跟小摊的老板很投机地聊着天。
距离就那么几米，他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聊的都是些乐队和摇滚相关的内容，他几乎完全听不懂。
牧知白的目光不自觉被长腿妹的臀线吸引，突然有点羡慕那个看上去有些寒酸的小摊老板。
【我和她……算是最亲密的人了吧？可是，我好像完全不懂她的喜好，每次结束后并肩躺在一起，要么是一起望着天花板发呆，要么就是在跟她斗嘴，从来没有好好聊过天，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牧知白突然觉得有些挫败。
他觉得这种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明明自己完全不想跟长腿妹走得多近……好吧，这只是曾经。
他突然想起牧守黑劝告过他的一句话：得而不惜则死。
他觉得这句话有点问题，应该是得而不惜则失才对。
他很珍惜过宫瑶，甚至为了她做出过一些看上去很不理智的事情，但他还是没有留住。
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自己再这样下去，是不是也会失去长腿妹？
如果这个问题再往前一段时间，他的回答是，失去就失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再这样说的话，好像就有点嘴硬的嫌疑了。
不过……
【我为什么非要那么在意那个喜欢捉弄我的妖女？】
如果承认自己很在意她的话，牧知白觉得自己像是个受虐狂，就算他的内心已经坦诚承认自己对长腿妹产生了一定的迷恋，但他还是很难接受长腿妹的那种性格。
在面对她的时候，牧知白总觉得有些自卑，而长腿妹那种性格，又会无限放大他那有些可怜的自尊心——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是被照顾的一方，是在被长腿妹可怜。
长腿妹的大大咧咧也并不会让他觉得平易近人，只觉得她是在享受。
他感觉自己对长腿妹来说只是一件新鲜的玩具，玩腻了就会扔掉。
就跟……曾经那个喜欢过自己，后来被富二代泡走，然后又被抛弃的女孩一样。
那个女孩被甩的那天，牧知白正好在场。
那是个下雨天，很大的雨，很大的风，还有很响的雷。
他从食堂出来，伞被风吹烂，跑到隔壁宿舍楼下想抢救一下那把廉价的雨伞，然后被雷声吓了个哆嗦。
一抬头，就看到那个女孩站在宿舍大门口，被那个富二代不耐烦地训斥。
他骂了什么，牧知白听不清，因为雷声真的很响很响。
但看那个女孩被推开，站在雨中变成落汤鸡失魂落魄的样子，那感觉肯定很不好受，牧知白无法也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站在那里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甚至不敢上去安慰她，害怕自己被她看到，反而让她受到二次伤害。
于是他转身就跑了。
那是逃跑的跑。
因为那一刻他突然把自己代入了那个女孩，认清了世界的残酷，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可怕，不愿再面对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