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鼓声突然响起,将牧知白从回忆拉回现实。
他寻着声音望去,乐队的鼓手不知何时已经上了台,正在调整椅子高度测试手感。
其他几个乐队成员也抱着各自的乐器检查着。
牧知白扫视一圈,目光从主唱、主音吉他手、贝斯手、键盘手身上一一掠过,却没有找到那个让他觉得眼熟的人。
他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这个乐队,很快找到了这场演出的售票网站,点击海报放大仔细对比了一下。
海报上,主唱是空着手的,而现在,他抱着一把吉他。
牧知白有些疑惑地看着舞台。
长腿妹走了回来,将一杯蜂蜜柚子和一根应援棒塞到他手里。
“你怎么了?”
牧知白指了指手机上的海报,又指了指舞台上的几人。
“怎么少了个人?”
长腿妹看了一眼,说:“这个好像是……节奏吉他手。”
想了想,她继续说道:“一般来说,像他们这种名气不算大的地下乐队,其实吉他手用不着分主音和节奏,但他们这支乐队喜欢讲究,所以经济压力一直很大。有可能……主唱结婚只是乐队解散的一个对外理由,其实早就已经因为经济问题产生了内部矛盾,这个节奏吉他手,或许就是早就无法忍受的那个,所以……连最后的告别演出都不想来了……吧。”
牧知白愣了一下,指着海报道:“那这算不算是虚假宣传?我们能不能找人退钱?”
长腿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才几个钱,至于那么小家子气吗?”
牧知白本就觉得当了冤大头有些不爽,听到这话不服气道:“一码归一码,少了个人效果也会差很多吧?怎么就小家子气了?”
他这话隐隐带这些火气,但长腿妹好像没有听出来,不以为意道:“主唱不是抱着把吉他么?很多乐队都是主唱兼职节奏吉他啊,不会影响效果的。而且他们这支乐队的吉他部分也……”
她话还没说完,牧知白突然将手中的应援棒塞回她手里,生气道:“算了,反正我也不懂,你自己慢慢欣赏吧。”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长腿妹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牧知白也不是真的因为乐队有多生气,就是听着长腿妹那不以为意的话,越发觉得自己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百块一张的票,就算情侣票打折后只要七十五,对他来说,来这样一个连张椅子都没有的地下小场看演出,真的太奢侈了一点,如果乐队还搞虚假宣传的话,更是让他觉得无法忍受。
可对长腿妹来说,这似乎根本就是完全不值得关心的问题。
另外,她说的那些乐队知识,更是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乡巴佬,而且还是一个走狗屎运被富婆看上的穷小子乡巴佬,就算富婆没有嫌弃,也会觉得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想法都在丢人。
自尊心作祟之下,牧知白有些受不了,于是选择了逃跑。
他低着头快速跑上楼梯,在快要走到头的时候,突然跟一个人撞上。
“对不起。”
牧知白觉得自己眼中可能有泪水在打转,头也不敢抬,快速道了句歉,侧身挤了过去。
“对、不、起……”
面色憔悴,浑浑噩噩有如行尸走肉的青年晚了好几秒才开口,发现自己面前已经没了人,有些呆住,盯着面前的空气似乎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人凭空消失了。
“喂,你到底走不走啊,别挡住路行不行?”
身后有人催促一句,青年没有反应,直到被轻轻推了一下,才踉跄着往下走了几步,然后凭着本能继续往下走。
长腿妹迎面走来,看到青年的脸愣了一下,让开身子让他走过去,等人都进来快步跑了上去,却早已看不见牧知白的人影。
她拿出手机给牧知白打电话,牧知白没有接。
“搞什么鬼啊。”
长腿妹有些烦躁地嘀咕一句,想了想,打开聊天软件发去一条消息:「节奏吉他手已经来了,你快点回来吧。不然没好位置了。」
牧知白随便找了家餐馆走了进去,跟长腿妹练了一天的车,长腿妹玩得很开心,他却是吐了好几次,来之前吃饭时都没什么胃口,现在又觉得有些饿了。
点完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看到长腿妹发的消息,他盯着“你快点回来”这几个字,很是不爽。
他觉得,她这几个字太过高高在上,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一样。
完全无视了最后一句的解释。
当你觉得一个人有罪时,那个人连呼吸都是错的。这个道理,牧知白懂,也明白自己现在这样不对,但就是忍不住这样的想法。
他烦躁地放下手机,但还没松手,手机又响了一下。
扫了一眼,是长腿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他不想看,于是按了下息屏键,想了想,又长按关机。
然后,双手十指交叉,将双肘搭在桌面上,脚尖快速点着地板,烦躁地等着服务员上菜。
不知道是不是跟着长腿妹吃多了,这顿饭他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也吃得很不开心,破天荒地浪费了许多食物,只吃了一半就离开了餐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路面上车水马龙,虽只是个小县城,但当路灯和霓虹灯亮起,亦有几分华灯初上的味道。
牧知白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人群之中,时不时与人撞上肩膀,总是会下意识看上一眼。
有下班的打工人,满脸疲惫,脚步匆匆走在回家路上。
有忙碌的学生,赶着回学校上晚自习。
有逛街的男女老少,其中不少是以家庭为单位,或幸福洋溢,或满脸不耐,数落着某人、抱怨着某事。
更有数不清的情侣,越是年轻,就越是喜欢手拉着手,越是腻歪得不行。
牧知白一一观察着这些人,想要感悟一点人生百态,但目光总是被情侣吸引,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心中万般思绪,着实难宁。
不知不觉间,他路过一家银行。
走过去,走了十几米,又突然顿步。
咬着牙,似是在纠结。
握紧了拳,转身,走入银行,掏出长腿妹给的黑卡,在柜台前坐下。
“我要转账,能转多少转多少。然后再取一笔现,能取多少取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