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尝过的那些甜头,都是寂寞的果实。”
第一句,牧知白很满意,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他就是这样认为的,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长腿妹有些“寂寞过头”的意思。
毕竟,世界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她凭什么要看上自己呢?
至于那些前世什么的,那太复杂了,他不想去思考,并且认为,既然都转世了,又何必纠结前世那些事情——他突然开始对牛文产生了强烈的认可。
但下一句一出,他又有些抓狂了。
“那是活生生从心头割下的我,一块肉像一个赠品,从来都不假思索。你锐利,我就腥风血雨,洋洋洒洒当个写手。”
【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难道你疯疯癫癫还是我的错,怪我不够热情回应吗?】
似是把歌词当做了长腿妹的质问,有些神经过敏的牧知白失去了冷静。
“就让我紧跟着你起承转合,让我为你写一本恐怖小说。”
【那你的爱,对我来说还真是有够恐怖的。来得如此莫名其妙,让人彷徨不安。】
“谁可疑?谁可怜?谁无辜?谁苟活?”
【那当然是你可疑,我可怜,没人无辜,而我只想苟活。】
“我已经看到最后结果。”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就让我来代替你承先启后,刻骨铭心像一本情爱小说,越血流,越手酸,心越空,肉越痛,千刀万剐的感情才生动。”
牧知白被气笑了。
他突然想起,在第一次任务世界里时,长腿妹跟他交流过的对文学的看法,他记得很清楚,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悲剧爱好者。
还说过什么“太美好太爽的剧情,让人觉得虚假,唯有不完美的痛苦,才能让人觉得真实活着,不会沉溺于虚幻中,也不会遭受美梦破碎直面血淋淋现实的那种反差之痛”之类的话。
【所以,你就故意给我整些折磨人的东西出来吗?】
牧知白越想越气,就很想跑回去给长腿妹几拳,扯着她的衣领大声呵斥:“让你他妈的矫情,让你他妈的搞事,还喜不喜欢痛?要不要再给你来几拳?”
然而,下一句,情绪再度转折——或者说,让他的情绪转折。
“不要还给我——不要还给我——”
像是突然被雷击中,牧知白一下子愣住。
歌词重复了一遍,情绪略有变化,到了最后一句,变得更加撕心裂肺。
“不要还给我啊——”
这个啊字,是如此之痛。
可他拿走了什么?什么叫做,不要还给她?
牧知白有些迷惘。
“再去琢磨,都太迟了。手心肉的牵连早已没有用了。勇敢失去灵魂的空壳,魂不附体的两个人。再去琢磨,都太多了。再浓烈的故事都算太俗气了,写到哪里能刚好就好,才能看得要死要活,爱也要死要活……千刀万剐的感情才生动,不要还给我——不要还给我——!”
歌曲结束。
牧知白明白过来,不要还的,是炽热的爱。
缓了一会,逐渐冷静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这明明只是一首歌,歌词跟长腿妹有个屁的关系,甚至都不见得跟歌手有关系——毕竟歌词也不一定是歌手写的。
但是,他就是莫名愿意相信,这就是长腿妹的想法。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对吧?”
他突然开口,对牛止戈问。
牛止戈愣了一下,迟疑道:“嗯……父爱和母爱?”
“如果不用担心养老和老年寂寞问题,你会想生孩子吗?”
“呃……不会。”
“所以,还是有原因的咯。”
“那,那可能的确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牧知白收回视线,望着前方,目光深邃,幽幽道:“既然有缘由,那可不可以把爱当做一种买卖,又或者说……一种投资,既然是投资,那有亏有赚,本就是理所当然,投入打了水漂,也只能怪自己眼光不行,对吧?”
牛止戈倒吸一口冷气:“兄弟,你这想法……好像有点危险、有点极端啊。”
牧知白冷哼一声,质问道:“难道你拒绝了一个人,但她非得跟个神经病一样纠缠不休,就算她对你再怎么好,你就一定得回应她么?这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牛止戈再度一愣,仔细想了想后,感觉他这话似乎还挺有道理,但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哥们,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突发奇想而已。”
“好吧。”
牛止戈点点头,不再继续纠缠,专心开车。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提着打包好的食物以及酒水,回到了牛止戈家中。
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客厅的电视桌,靠近大门的桌角上摆着一个相框,十分显眼。
牛止戈招呼着牧知白在沙发坐下,清理了一下茶几上的杂物将快餐盒摆开,一抬头就见牧知白盯着什么东西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了那个相框。
他走过去拿了过来,盯着里面的相片看了一会,笑道:“我老婆,怎样?”
牧知白抬眸,觉得他笑得有点勉强。
“离了?”
“啧,离了。”
“那她就不是你老婆。至少现在不是,当心她现任丈夫找你麻烦。”
“咳!”
牛止戈感觉自己心口被扎了一刀,有些猝不及防,还有点痛。
“你小子,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他将相框放茶几上,然后坐下,恶狠狠瞪了牧知白一眼。
牧知白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打开一罐啤酒,仰头一口喝干,然后又打开了第二罐。
牛止戈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只是突然想喝闷酒了,叫上自己可能是想说点什么发泄一下,但又不一定真的会说,具体还得看等会喝得怎样。
这种情况,以牛止戈的经验,还是等人家自己主动开口比较好。
于是他拿起一副一次性筷子,掰开放到牧知白面前,就拿出手机刷起视频,不去打扰牧知白的思绪。
牧知白拿起筷子,麻木地夹着菜往嘴里送,时不时喝上一口。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晚上十点左右,牛止戈抽了大半盒烟,下去又买了几次酒,装踩扁空罐子的第三个垃圾袋都快装满了,牧知白还是没有开口。
他看着马上就要喝光的啤酒箱,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默默站起身,将自己离婚时喝剩下的那瓶生命之水拿了过来。
“来,喝这个,今天你要么喝死在这里,要么喝趴过去,明天醒来了忘掉往日种种,重获新生。”
牧知白瞥了他一眼,将摆在桌子上的杯子扫到一边,从他手中抢过刚打开盖子的酒瓶。
然后。
吨、吨、吨——
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口干完了整瓶生命之水,啪的一下重重将酒瓶放在桌上,捂着有些烧的胸口大叫道:
“够劲,再来十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