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这一周里，澪做了很多准备。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堆“情侣默契测试题”，每天晚上拉着我做。
“千夏，我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深蓝色。”
“正确。我喜欢吃什么？”
“你什么都吃，但最喜欢的是我做的厚蛋烧。”
“……这个不算，换一个。我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十一月七日。”
“我的血型？”
“A型。”
“我的……”
“澪。”我打断她，“你是要参加比赛，不是要考试。”
“比赛就是考试。”她认真地说，“考我们有多了解对方。”
“那你问点有用的啊。”
“什么是有用的？”
“比如……”我想了想，“我紧张的时候会做什么？”
“摸耳朵。”她秒答。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被我盯着看的时候，都会摸耳朵。”她面不改色，“平均每次摸三到五次，持续一到两秒。”
“你连这个都数……”
“还有，你开心的时候会抿嘴，不开心的时候会叹气，想哭的时候会低头假装看地板。”她顿了顿，“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又开始加速。
“那……那我问你，我生气的时候会做什么？”
“不说话。”她说，“但你生气的时候很可爱，所以我会故意惹你生气。”
“你有病吧！”
“看，就像现在这样。”她笑了，“耳朵红了，声音大了，但眼睛里没有真的生气。”
“因为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真的把我研究透了。
比赛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好吧，有点紧张。
而是因为——
“澪。”
“嗯？”
“明天的真心话环节，你要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
“秘密。”她说。
“告诉我嘛。”
“不说。”
“澪~”
“叫我的名字也没用。”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明天你就知道了。”
“那你告诉我，会不会很丢人？”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
“如果是别人听，可能会觉得肉麻。”她顿了顿，“但如果是你听，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才不会喜欢肉麻的话。”
“会的。”她抱紧了我，“因为你说过，我说的话，你都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周六，在水族馆，你说‘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她顿了顿，“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说什么你都喜欢。”
“你这什么逻辑……”
“恋爱的逻辑。”她笑了，“睡吧，明天要早起。”
“嗯。”
我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明天的画面。
全校师生面前，互相表白。
澪会说什么？
我会说什么？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周六，学园祭。
整个学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园。
每个班级都有自己的摊位，有卖小吃的、有做游戏的、有表演节目的。
操场中央搭了一个很大的舞台，那就是情侣大赛的场地。
舞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至少有两三百个。
“人也太多了吧……”我站在后台，腿有点软。
“紧张？”澪站在我旁边。
“有一点。”
“不用紧张。”她握住我的手，“就当是平时和我说话。”
“平时和你说话也不会被几百个人围观啊！”
“那就当他们不存在。”
“怎么当啊！”
“看我。”她转过我的脸，让我看着她的眼睛，“只看我。”
“其他人都不重要。”
我看着她的眼睛，深呼吸了几下。
心跳慢慢平稳了。
“好多了？”
“……嗯。”
“那就好。”她笑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千夏。”
“嗯？”
“你不是一个人。”
我的心一下子就暖了。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一年一度的情侣大赛！”
主持人站在台上，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今年共有五对情侣参赛，经过初选，最终有两对进入了决赛！”
台下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第一对——绫小路熏和天野莓！”
绫小路熏穿着运动服，扎着高马尾，表情冷淡。天野莓跟在她后面，穿着同款运动服，脸有点红。
她们走上台，站在舞台左侧。
“第二对——松坂澪和早乙女千夏！”
澪拉着我走上台。
台下响起比刚才更大的欢呼声。
“松坂前辈！松坂前辈！”
“早乙女同学加油！”
花子在台下朝我挥手，旁边还有几个我们班的同学，举着一个“千夏必胜”的牌子。
我看到那个牌子，差点笑出来。
“好了，两队都已经就位！”主持人说，“下面我来介绍比赛规则！”
“本次比赛共三轮。第一轮：默契大考验。第二轮：合作闯关。第三轮：真心话大冒险。”
“每轮比赛胜出者获得相应积分，三轮结束后总分最高者获胜！”
“冠军将获得——豪华双人温泉旅行券！”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现在，第一轮比赛开始！”
工作人员搬上来两块白板，每队一块。
“默契大考验的规则是：我们会问五个问题，每队两人同时作答。答案一致得一分，不一致不得分。”
“准备好了吗？”
我和澪对视一眼，拿起白板笔。
“第一个问题：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想都没想，写下答案。
“三、二、一，亮题板！”
澪的题板：九月一日，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的题板：九月一日，下午。
“正确答案是九月一日，下午三点十七分！”主持人说，“松坂队的答案不完全一致，不得分！”
我瞪了澪一眼：“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那是命运的时刻。”她面不改色。
“你……”
“第二个问题：第一次约会去了哪里？”
“三、二、一，亮题板！”
澪的题板：水族馆。
我的题板：水族馆。
“正确！松坂队得一分！”
台下响起掌声。
“第三个问题：第一次接吻是在哪里？”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澪的题板：神社。
我的题板：神社。
“正确！松坂队再得一分！”
“第四个问题：对方最喜欢吃什么？”
澪的题板：草莓大福和厚蛋烧。
我的题板：什么都吃，但最喜欢我做的厚蛋烧。
主持人看了看我的题板，笑了：“这个答案……虽然有点长，但意思是对的。松坂队再得一分！”
台下有人起哄：“好甜啊！”
我把脸埋进手里。
太丢人了。
“第五个问题：对方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什么？”
澪的题板：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我的题板：你是我选的。
亮出题板的时候，我们都愣了一下。
答案不一样。
主持人看了看两边的题板：“哎呀，不一样呢。松坂队这轮不得分。”
台下有人喊：“那到底哪句才是真的啊！”
澪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千夏。”
“嗯？”
“‘你是我选的’，你最喜欢这句话？”
“嗯。”我点点头，“因为每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你是认真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以后多说。”
“好。”
“第一轮比赛结束！绫小路队获得三分，松坂队获得三分！平局！”
台下响起掌声。
“接下来是第二轮：合作闯关！”
工作人员搬上来一堆道具。
有绳子、有气球、有障碍物、还有……
“这是什么？”我指着一个巨大的充气城堡。
“合作闯关的场地。”主持人说，“规则很简单：两人一组，通过所有障碍，到达终点。过程中两人必须始终保持身体接触，否则犯规，加时五秒。”
“用时最短的队伍获胜！”
我看着那个充气城堡，咽了咽口水。
澪走到我身边，伸出手。
“走吧。”
“澪，我怕……”
“怕什么？”
“怕拖你后腿。”
“不会的。”她握住我的手，“你只要跟着我就好。”
“其他的，交给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
“预备——开始！”
哨声响起的瞬间，澪拉着我冲了出去。
第一个障碍是“平衡木”——一条窄窄的木板，离地面半米高。
“千夏，看着我的背，不要看下面。”
“好。”
她先走上去，我跟着她。
她的手握得很紧，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我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完全忘了下面是空的。
“到了。”她跳下平衡木，回头看我。
“下一个障碍是什么？”
“钻圈。”
前面挂着三个不同高度的呼啦圈，最低的离地面只有三十厘米。
“你先还是我先？”我问。
“一起。”
我们蹲下来，同时钻过第一个圈。
她的头发扫过我的脸，痒痒的。
“别动。”她伸手帮我拨开头发。
“谢谢。”
“不用谢。”
第二个圈，第三个圈。
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第三个障碍：两人三足。”
工作人员拿来两根绳子，把我们的左脚和右脚绑在一起。
“澪，我喊口号。”
“好。”
“一、二、一、二……”
我们同时迈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起初还有点不协调，但走了几步之后，就好像变成了一个人。
“千夏，你踩到我了。”
“啊，对不起！”
“没关系。”她笑了，“你的脚很轻。”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第四个障碍：气球爆破。”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气球。
“两人必须用身体夹爆气球，不能用手，不能用脚。”
我看着那个气球，再看看澪。
“怎么夹？”
“这样。”她拿起气球，放在我们之间，“抱住我。”
“什么？！”
“抱住我，用力挤。”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快，时间在走。”她说。
我深吸一口气，抱住了她。
很用力。
气球在我们之间被挤压，变形，然后——
“砰！”
爆了。
“成功了！”我松开手。
但澪没有松开。
“澪？”
“再抱一会儿。”她说，“你的怀里很舒服。”
“现在是在比赛！”
“比赛也可以抱。”
“你……”
“第五个障碍——终点！”
主持人喊道，“松坂队，用时三分二十八秒！”
台下响起欢呼声。
“绫小路队，用时三分五十五秒！松坂队获胜！”
“赢了？”我有点不敢相信。
“赢了。”澪看着我，“我说过，你只要跟着我就好。”
“可是……”
“没有可是。”她揉了揉我的头发，“是你赢了。”
“因为你相信我，所以我才能赢。”
我的眼眶有点热。
“澪。”
“嗯？”
“谢谢。”
“不客气。”她笑了，“现在，只剩最后一轮了。”
“最后一轮：真心话大冒险。”
我和澪站在台上，对面是绫小路熏和天野莓。
“最后一轮的规则很简单。”主持人说，“两队轮流上台，互相表白。由台下观众投票，得票高者获胜。”
“谁先来？”
“我们先。”绫小路熏站出来。
她走到舞台中央，面对观众。
“我不是来表白的。”她说，“我是来道歉的。”
台下安静了。
“松坂澪，对不起。”她看着澪的方向，“我之前对早乙女同学说了很过分的话，说她配不上你。”
“那不是我的真心话。”
“我只是嫉妒。”
“嫉妒她得到了你，而我不能。”
她的眼眶红了。
“但我现在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她优秀，不是因为她合适，而是因为——她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早乙女同学，对不起。”她鞠了一躬，“你和澪，很般配。”
台下响起掌声。
天野莓走上前，接过话筒。
“我……我也不是来表白的。”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是来祝福的。”
“松坂前辈，早乙女前辈，祝你们幸福。”
“虽然我还是很喜欢松坂前辈，但是——”
她看了我一眼。
“早乙女前辈比我勇敢多了。”
“她敢为了松坂前辈和我决斗，敢在大家面前亲松坂前辈，敢说‘她是我的’。”
“我做不到这些。”
“所以，松坂前辈选她是对的。”
“祝你们幸福。”她鞠了一躬。
台下又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好了，绫小路队的环节结束了！”主持人说，“接下来，松坂队！”
澪拉着我走到舞台中央。
“谁先来？”
“我先。”澪说。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
台下几百个人，她好像完全没看到。
她的眼睛里，只有我。
“千夏。”
“嗯。”
“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是灰色的。”
“每天重复同样的生活，做同样的事情，想同样的东西。”
“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就是活着而已。”
“但你来了。”
“你拖着行李箱，站在樱花树下，抬头看花。”
“风吹过来，花瓣落在你头上。”
“你伸手去接，没接到，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的世界有了颜色。”
“从那天起，我开始期待每天早上醒来。”
“因为可以看到你。”
“开始期待每天中午吃饭。”
“因为可以和你说话。”
“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睡觉。”
“因为可以抱着你。”
“千夏，你改变了我。”
“你让我知道，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
“因为活着，才能遇到你。”
“所以——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谢谢你，让我喜欢你。”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她在笑。
笑得很幸福。
台下很多人都在哭。
我也在哭。
“澪。”
“嗯？”
“轮到我了。”我深吸一口气。
“千夏，你不用——”
“我要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
“澪，你说遇见我之前，你的世界是灰色的。”
“但你知道吗？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是黑白的。”
“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就是普通地活着。”
“普通地吃饭，普通地上学，普通地过日子。”
“但你来了。”
“你拿着一本《婚姻届》，站在宿舍门口，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
“我当时觉得，你是个神经病。”
台下有人笑。
“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神经病。”
“你只是太喜欢我了，又不知道怎么说。”
“你用你的方式，笨拙地、努力地、不计后果地喜欢我。”
“哪怕被我骂，被我推开，被我当成神经病。”
“你都没有放弃。”
“澪，谢谢你没有放弃。”
“如果你放弃了，我就不会知道，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喜欢着，是什么感觉。”
“就不会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就不会知道——幸福是什么感觉。”
“所以，澪。”
“谢谢你喜欢我。”
“我也喜欢你。”
“比昨天多，比明天少。”
“但今天的我，最喜欢今天的你。”
“以后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喜欢你。”
“直到永远。”
澪哭了。
哭得很厉害。
她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
“千夏。”
“嗯。”
“我爱你。”
“我也是。”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在一起”。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
她的怀里，就是我的全世界。
“我宣布，”主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本届情侣大赛的冠军是——松坂澪和早乙女千夏！”
“恭喜你们！”
烟花在天空绽放。
彩带从舞台两侧喷出。
整个操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但澪没有松手。
她抱着我，在我耳边说。
“千夏。”
“嗯。”
“我们赢了。”
“嗯。”
“温泉旅行。”
“嗯。”
“两个人的。”
“嗯。”
“千夏。”
“嗯？”
“我爱你。”
“我知道。”我笑了。
“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