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侣大赛夺冠后的第三天，我们拿到了奖品——豪华双人温泉旅行券。
券上印着“三天两夜·包吃包住包交通”，还有一个很漂亮的温泉旅馆照片。
“什么时候去？”澪问。
“这周末？”
“好。”
她说“好”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我知道她很期待。
因为我也很期待。
周五放学后，我们直接出发。
澪叫了家里的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学校门口。
“松坂家的车？”我小声问。
“嗯。”澪拉开车门，“上车吧。”
车里很宽敞，座椅是真皮的，还有一个小冰箱。
“要喝什么？”澪打开冰箱。
“水就好。”
她递给我一瓶水，瓶子上印着法文，我连牌子都认不出来。
“这水很贵吧？”
“不知道。”她说，“田中准备的。”
我喝了一口，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山，从山变成了更深的山。
“到了。”司机说。
我下车，看到了一座很古老的温泉旅馆。
木质的建筑，黑瓦的屋顶，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上面写着“汤宿·枫”。
门口站着一个穿和服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笑容温和。
“欢迎光临，松坂小姐，早乙女小姐。”她鞠了一躬，“我是旅馆的老板娘，叫我佳子就好。”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她带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日式庭园，有假山、有流水、有红枫。
枫叶还没全红，但已经有几片开始变色了。
“好漂亮。”我忍不住说。
“早乙女小姐喜欢吗？”老板娘回头笑了笑，“再过两周枫叶就全红了，那时候更漂亮。”
“那时候我们也来。”澪说。
“诶？”
“你喜欢，就再来。”
我的脸红了，老板娘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是最里面的一间。
推开门，我愣住了。
房间很大，至少是我们宿舍的四倍。
地上铺着榻榻米，窗户正对着一个私人的露天温泉，温泉冒着热气，周围是竹子围成的围墙。
“这是……”
“这是我们旅馆最好的房间。”老板娘说，“露天温泉是私人的，只有你们能用。”
“松坂小姐预订的时候特意要求的。”
我看向澪。
她面不改色：“情侣当然要私密空间。”
“你……”
“两位先休息吧。”老板娘笑了，“晚饭七点送过来，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她鞠了一躬，退出房间，拉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澪。
安静得能听到温泉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澪。”
“嗯？”
“这个房间，很贵吧？”
“不知道。”她放下行李，“但值得。”
“哪里值得了……”
“因为可以和你单独在一起。”她看着我，“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
“三天两夜。”
“四十八小时。”
“两千八百八十分钟。”
“你算这么清楚干嘛！”
“因为每一分钟都很珍贵。”她认真地说。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这个人，真的是……
“我先去泡温泉。”我转身去拿浴衣。
“一起。”
“什么？！”
“一起泡。”她面不改色，“温泉当然是两个人一起泡。”
“谁、谁要和你一起泡！”
“情侣。”
“我们虽然是情侣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但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千夏。”她走近一步，“你害羞了。”
“我没有！”
“耳朵红了。”
“那是热的！”
“还没泡就热了？”
“我……我就是怕热！”
她笑了，没有继续逗我。
“那我先泡，你后面来。”
“好。”
她拿着浴衣走进了更衣室。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温泉。
热气腾腾的，像仙境一样。
更衣室的门开了，澪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浴衣，头发用毛巾包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
“好看吗？”她问。
“还、还行。”
“还行？”她走近一步，“只是还行？”
“就是还行。”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没有！”
“有。”她蹲下来，凑到我面前，“你的眼睛在看地板。”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着我的脸。
一张红透了的脸。
“澪。”
“嗯？”
“你快去泡，水要凉了。”
“水是温泉水，不会凉。”她笑了，“好，我去泡。”
她走出房间，走进温泉。
我听到水声，听到她轻轻呼了一口气的声音。
“千夏。”
“干嘛？”
“水很舒服，你快来。”
“等、等一下！”
我拿起浴衣，冲进更衣室。
换好衣服，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走出房间，走向温泉。
她在水里，靠在池边，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头发散开了，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水蒸气在她周围弥漫，让她的脸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下来吧。”她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慢慢走进水里。
水很热，但不是烫的那种热，而是刚刚好的温度。
从脚底一直暖到头顶。
“舒服吗？”她问。
“舒服。”我靠在池边，和她并排坐着。
“千夏。”
“嗯？”
“你看。”她指了指天空。
我抬头。
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山里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好漂亮……”我喃喃道。
“嗯。”她说，“但没有你漂亮。”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不能。”她笑了，“因为这是真心话。”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冒泡。
她笑出了声。
“你干嘛？”
“降温。”
“脸红了？”
“没有！”
“有。”她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你看，红得像苹果。”
“松坂澪！”
“叫我的名字也没用。”她笑着，“因为真的很可爱。”
我瞪着她，但瞪不过三秒就败下阵来。
因为她的笑容，太温柔了。
“澪。”
“嗯？”
“谢谢你带我来。”
“不客气。”她握住我的手，“以后还来。”
“好。”
“每年都来。”
“好。”
“一直来。”
“……好。”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星星在头顶闪烁，温泉水包裹着身体。
她的手，很暖。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弄醒的。
澪已经醒了，正在窗边看书。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醒了？”她转头看我。
“嗯。”
“早餐送来了，起来吃吧。”
我坐起来，看到桌上摆满了食物。
烤鱼、味增汤、米饭、腌菜、玉子烧、还有一个小火锅。
“这也太多了……”
“老板娘说这是情侣套餐。”她走过来坐下，“吃不完可以留着中午吃。”
“情侣套餐……”
“嗯。”她夹了一块玉子烧放到我碗里，“专门为情侣准备的。”
我吃了一口玉子烧，甜的。
“好吃吗？”
“好吃。”
“那再吃一块。”她又夹了一块。
“你自己也吃。”
“我在吃。”她咬了一口玉子烧，“和你吃一样的东西，很幸福。”
“你这什么毛病……”
“不是毛病，是喜欢。”她认真地说。
我低下头，不让她看到我上扬的嘴角。
吃完早饭，澪说要去散步。
我们换上浴衣，穿着木屐，走出旅馆。
旅馆后面有一条小路，沿着小溪往上走。
路两边是枫树，有的已经开始变红了。
“这里好安静。”我说。
“嗯。”澪走在我旁边，“因为是山里。”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她说，“但田中推荐过，说这里适合情侣。”
“田中先生还负责推荐约会地点？”
“嗯。”她点点头，“他是我的恋爱顾问。”
“恋爱顾问？！”
“开玩笑的。”她笑了，“但他确实帮我查了很多资料。”
“什么资料？”
“比如哪里适合约会，哪里适合表白，哪里适合……”她顿了顿。
“适合什么？”
“适合求婚。”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求、求婚？！”
“嗯。”她面不改色，“虽然现在说还早，但提前准备总是好的。”
“谁要和你结婚啊！”
“你。”
“我才不要！”
“会的。”她笑了，“因为你说过，你最喜欢‘你是我选的’这句话。”
“那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关系是——”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如果我不求婚，怎么选你？”
“你……”
“千夏。”她握住我的手，“我现在不会求婚，因为你还小。”
“我哪里小了！”
“年龄。”她笑了，“等毕业了，再问。”
“问什么？”
“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我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你、你别说了……”
“好。”她笑了，“现在不说，以后再说。”
“反正，你跑不掉的。”
“谁要跑了！”
“那你就是答应了？”
“我没有！”
“但你说了不跑。”
“我……”
“千夏。”她凑近了一些，“你知道吗？你嘴硬的时候，最可爱。”
“因为我说的每一句‘不要’，其实都是‘要’。”
“才不是！”
“是吗？”她歪了歪头，“那你说一句‘我不喜欢你’。”
“我……”
“说不出来吧？”她笑了。
“因为你的真心话，是‘我喜欢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澪。”
“嗯？”
“我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比山里的阳光还灿烂。
“我也是。”她说，“很喜欢很喜欢。”
“比山高，比海深。”
“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比——”
“够了够了！”我捂住她的嘴，“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她笑着拿开我的手：“好，不说了。”
“用做的。”
“什么？”
她低下头，在我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
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走吧。”她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摸着自己的嘴唇，心跳快得要炸开。
“澪。”
“嗯？”
“下次亲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要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
她笑了：“好，下次我先说。”
“‘我要亲你了’。”
“然后倒数三秒。”
“三、二、一——”
“你再学我！”
“不学了。”她笑着跑开了。
“松坂澪！你站住！”
我在后面追，她在前面跑。
木屐啪嗒啪嗒地响，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