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记忆更加混乱、黑暗，充满了血腥、低语和力量的疯狂增长。
修道院成了囚笼，也是她的领域。幸存的修士修女在蔓延的深渊气息和她的力量影响下，逐渐转化为堕落幽魂。莱恩在巨大的刺激和反噬下半疯，时而痛哭忏悔，时而癫狂地以“主人”或“共犯”自居，协助她完善这里的“深渊环境”，用他那半吊子的深渊知识和偏执，进行着各种血腥实验。
伊莉丝残存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背叛感和新生的、庞大的黑暗力量中挣扎。对莱恩的爱早已化为最毒的恨，但可悲的是，那源于“爱”的扭曲联结确实存在，她无法彻底毁灭他，甚至能感受到他部分疯狂的情绪。这种矛盾将她推向更深的疯狂。
圣洁的圣女袍在深渊气息中日渐褴褛。她开始“喜欢”上那种用黑暗力量肆意扭曲、掌控一切的感觉，这能短暂麻痹痛苦。她学会了用深渊低语蛊惑误入者，用暗影触须将敌人拖入绝望，用秽光术从仆从身上汲取痛苦来治愈自己扭曲的身心，用心灵震爆享受灵魂破碎瞬间的、病态的“悦耳”声响。
但每当中庭的月光最盛时，那冰冷的银月之眼会流下无声的泪，残存的伊莉丝会对着月光，哼唱起走调的、混杂着圣歌与深渊呓语的旋律——这就是“不洁的圣歌”。歌声里有对往日纯粹的追忆，有对莱恩彻骨的恨，有对自身堕落的绝望，也有对那个古老存在的模糊恐惧与依赖。
那条污渍斑斑的白色裤袜，早已不再是普通物品。它浸透了最初的背叛、极致的痛苦、被污染的神性、以及联结两人的扭曲因果，成了一件强大的媒介和耻辱的象征，被她丢弃在力量溢出的边缘，最终被一只可悲的、被吸引而来的变异史莱姆吞噬。
她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是圣洁的祭品，也是新生的污染源。对莱恩，她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却又可悲地与他“同在”。对光明，她充满向往与眷恋，身体却只能散发出亵渎的秽光。对深渊，她既依赖其力量获得“新生”与报复的快感，又深深憎恶这将她变成怪物的泥沼。
直到有一天，一位神秘的女子来到了这里，从女子身上，她嗅到了同类的讯息。女子覆盖于阴影之中，布满血腥的瞳孔望着伊莉丝像是看见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在梦的最后片段，苏裕看见了一道大门，充斥邪恶气息的漆黑大门，大门的上方有一颗晶石，那是深渊核心。
苏裕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一时间还十分恍惚，窗外的阳光像是隔了几个世纪，梦里他仿佛就是伊莉丝本身，能感知她的一切情绪，片段的记忆给他一种对现实的错位感。
对“堕落圣女伊莉丝”的后续，苏裕隐约有几分猜测，那座大门应该是通往深渊的大门，他在“废弃修道院”里并没有找到伊莉丝的痕迹，应该是被那神秘女子带进了深渊，也是在那深渊中有了后续的传说职业。
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苏裕洗漱一番吃了点东西便坐在了电脑桌前，打开了通讯软件。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落在那个灰暗了很久、名为“看的手梆硬”的好友头像上，双击，打开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三年前，是对方请教某个副本机制，他简短回复了几句。苏裕敲下字句，发送：
“在？有空聊聊《天域》么？有些事想请教。”
消息发出去，苏裕靠在椅背上，等待回复。他本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么久没联系。但没想到，仅仅过了十几秒，对方的状态就变成了“正在输入…”，随后，回复弹出：
“卧槽！酥鱼？！你诈尸了？！我还以为你彻底退网归隐了！”文字后面跟着一连串震惊和流泪猫猫头的表情。
苏裕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打字：“没退，前阵子有点事。最近刚开始玩《天域》。”
看的手梆硬：“懂了，真香定律虽迟但到！这游戏是牛逼！不过你居然现在才入坑？以你的水平，早点进来现在怕是冲榜大佬了。”
苏裕：“头盔太贵，刚搞到。说正事，你在游戏里，或者听其他玩得深的朋友说过……比较邪门的事吗？”
看的手梆硬：“邪门？你指啥？爆率坑爹？NPC智能太高怼人？还是某些地方氛围阴间？”
苏裕斟酌着用词：“不止。我是指……游戏体验过于真实，真实到……会影响下线后的精神状态。比如，在某些特定区域活动后，会做相关的、非常清晰的噩梦，或者情绪持续被干扰。”
聊天框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看的手梆硬：“你就遇到这种情况了？”
苏裕心中一凛：“看来其他玩家也有这样的案例？”
看的手梆硬：“是的，但大部分都是发生于高阶玩家中，一些高阶副本以及特殊环境甚至技能都会精神，论坛里其实有零星讨论，但不太成气候，一来很多人觉得是矫情或者自己心理素质差，二来官方没回应，讨论多了容易被删帖。我们小圈子里叫它‘精神残留’或者‘信息烙印’。”
“具体表现就像你说的，在游戏里经历了某些高强度的、尤其是涉及‘高位格’存在，比如深渊、古神、强烈怨念之类的剧情或场景后，下线了脑子里还会‘嗡嗡’响，能清晰记得很多细节，甚至产生共情、做相关的梦。严重的会有短暂的情绪代入、认知轻微偏差，比如玩个亡灵法师久了，看阳光都觉得刺眼不舒服。”
苏裕飞快打字：“官方有说法吗？”
“看的手梆硬”：“屁的说法。官方装死。但有点脑子的人都猜得到，《天域》用的神经接驳技术太黑科技了，五感模拟到那种程度，顺便把一些‘感觉’‘记忆碎片’或者‘强烈的情绪信息’打包塞进你脑子，从技术上说不是不可能。更何况……”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继续道：“有少数接触过内测或者有特殊渠道的人暗示过，《天域》可能不止是‘游戏’那么简单。它的底层逻辑，对‘精神’‘意识’的干涉程度，可能超出了目前公布的技术范畴。当然，这些都是猜测，没实锤。”
苏裕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脏微微收紧。这和他自己的猜测不谋而合。
“看的手梆硬”又发来消息：“你具体遇到啥了？方便说吗？严重的话，建议你暂时别去那些地方，缓一段时间。听说严重的‘烙印’需要现实时间好几天甚至一周才能慢慢淡掉。也有极端的例子，有人因此产生现实认知障碍，去看了心理医生。不过那种是极少数，多半自己本身精神就有点状况。”
苏裕想了想，回复道：“在一个叫‘废弃修道院’的地方待久了，出来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多了，谢谢提醒。”
“废弃修道院？西边森林那个？卧槽，兄弟你牛逼啊！那地方现在被几个大公会标为‘新手村禁区’，派进去的开荒队，出来都精神恍惚，说里面跟鬼屋似的，怪物难打，环境debuff恶心得一批，还有幻听！你现在多少级？怎么摸进去的？”
苏裕含糊道：“运气好，躲着怪物走的，就为了个任务。等级还不高。对了，你刚才说‘烙印’能淡掉，有什么加速的办法吗？”
“看的手梆硬”：“多休息，别老想着游戏里的事。在安全区挂机，听听舒缓的音乐（游戏里有些吟游诗人的曲子据说有安神效果），或者干脆下线干点别的，运动运动，看看沙雕视频。
别再去刺激它就行。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另外，据说‘光辉教会’的牧师NPC有‘安抚心灵’之类的技能，对缓解这种状态有点用，你可以试试，不过要花钱，而且效果因人而异。”
“明白了，多谢。”
“客气啥！对了，你游戏ID是啥？加个好友，以后一起玩啊！我现在在‘晨风城’，等你出新手村了带你！”
苏裕略一沉吟，回复：“ID就是‘酥鱼’，不过我打算在边境小镇多练练级，熟悉下游戏，晚点再加你。”
“行！，有啥事随时喊我！”
关闭聊天窗口，苏裕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从“看的手梆硬”那里得到的信息，印证了他的感受，也让他稍微安心——至少这不是他独有的、无法理解的恐怖现象，而是游戏机制的一部分，且有缓和的方法。
“还是暂时先不用换肤大师升级……”
【堕落圣女】皮肤，短期内绝对不能再碰。那种精神被浸染的感觉，他不想体验第二次。圣骑士皮肤虽然正面，但使用时间长了似乎也会潜移默化影响性情。
他打算先用法师职业慢慢刷点等级，反正现在精神够高，升级应该也不会慢。
而且保持圣骑士皮肤，他都尽量避开与其他玩家的接触，1阶职业的玩家是不能返回新手村的，他怕引人注目。
正好用法师职业体验一下【天域】普通玩家的风貌。
沉思一会儿，苏裕躺回床上，重新戴上了头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