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休息一会儿再上线的，结果苏裕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天都亮了，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而这一觉睡的也非常不舒服，他做了一个浑浊的梦，关于堕落圣女的梦。
记忆的起点总是明亮的，带着修道院彩色玻璃滤过的、斑斓的光晕。
伊莉丝，那时还不是候补圣女。只是一个有着罕见银发和灰色眼眸、对圣光感知异常敏锐的孤女，被教会收养，在这座位于王国边缘的“银辉修道院”长大。
他是莱恩·瑟维斯，年轻、英俊、学识渊博的神父。他被派到这里时，带来了外面世界的书籍、音乐，以及一种不同于老修女们刻板教导的、对教义充满激情与思辨的解读。他的布道能让人真正感受到“神爱”，而不是畏惧。
他是她的导师，指引她阅读晦涩的经文，解答她关于光明与黑暗的稚嫩疑问。他会在她成功凝聚出第一点圣光时，露出比阳光更温暖的笑容；也会在她因控制不住力量而沮丧时，轻轻拍拍她的头，说：“伊莉丝，你的光芒与众不同，它需要时间，也需要…理解。”
她崇敬他，依赖他，将他视为连接她与那个庞大、遥远而模糊的“神”之间最温暖的桥梁。不知从何时起，崇敬里悄悄渗入了少女隐秘的倾慕。她开始留意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翻动书页时修长的手指，他身上总是带着的淡淡书卷气和檀香。
她以为这是秘密。直到那个黄昏，她在藏书室角落睡着，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而他坐在不远处的窗边看书，夕阳给他的侧影镀上金边。他若有所觉地回头，对上她慌乱的视线，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醒了？你流口水了。”他戏谑道，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
那一刻，悸动与羞赧之下，一种模糊的安心感包裹了她——他是知道的，并且默许了这种超越师徒的情感悄悄生长。在戒律森严的修道院，这沉默的默契如同暗室中滋生的藤蔓，脆弱而疯狂。
变化是缓慢的，如同霉菌在墙壁渗水处蔓延。
莱恩开始偶尔流露出疲惫和阴郁。他会长时间凝视窗外漆黑的森林，会在祈祷时突然停顿，指尖微微颤抖。他研读的书籍越来越偏门，那些羊皮卷古老破旧，散发着不属于教会图书馆的陈腐气味。有一次，她不小心看到他正在临摹一个极其复杂、让她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符号，那符号的形状，隐约像无数缠绕的触手。
“莱恩？”她轻声唤他。
他猛地合上书，动作快到近乎粗暴，脸上惯常的温和被一种惊惶取代，但瞬间又掩饰下去。“伊莉丝，没什么，一些…古代神学符号，比较…冷门。”他的解释略显苍白。
“你最近好像很累。”她担忧地问。
他沉默了片刻，走过来，轻轻拥住她。这个拥抱不同以往，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的力度。“伊莉丝，”他把脸埋在她银色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如果…如果我并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如果我的灵魂里…栖息着你不了解的东西，你还会认为我是你的‘光’吗？”
她不解，但被他话语中的痛苦刺痛，反手抱住他，坚定地说：“你就是我的光，莱恩。无论是什么，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向主祈祷…”
他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更紧地抱住她，没有再说话。但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下，或者从他胸腔深处传来的…低语。那不是任何语言，却充满了诱惑与滑腻的恶意。
选拔候补圣女的通知传来时，整个修道院都为她欢欣。只有莱恩，他的祝贺显得心不在焉，眼底藏着更深沉的阴影。
动身前往圣城的前夜，他约她在平时常去的祈祷室“做最后的告解与祈祷”。
月光很亮，透过彩窗，在地板上投下诡谲的色彩。莱恩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解脱般的肃穆。他握着她的手，掌心冰凉。
“伊莉丝，教廷刚传来紧急讯息，说仪式因故推迟几天。我们还有一些时间。”他的声音平稳，眼神却不敢与她长时间对视。
她有些疑惑，但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压过了疑虑。“是吗？那太好了，我…我还想多和你待一会儿。”离别在即，她鼓足勇气，脸颊微红，说出近乎告白的话：“无论我走到哪里，莱恩，你都是我生命中最亮的那束光。我会为你祈祷，直到永远。”
莱恩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刺痛。他猛地别开脸，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再转回来时，脸上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我也一样，伊莉丝。所以…我祈求了另一种‘永远’。”
“明天日出前，在这里举行一个小小的祝福仪式，只有我们两个。”他低声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个吻冰凉而沉重，“好好休息，伊莉丝。明天…一切都会不同。”
那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听到细微的、仿佛流水又仿佛呓语的声音。
次日黎明前，祈祷室。
她按照莱恩的要求，穿着简单的修女袍，跪在祈祷台前。地上，用银粉和某种深色液体画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法阵，线条蜿蜒扭曲，中心正是昨夜那个盒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却掩盖不住一丝甜腻的腥气。
莱恩站在法阵外，穿着正式的神父袍，表情是一种空洞的平静，只有眼底燃烧着骇人的、孤注一掷的火焰。
“莱恩，这是…”她感到莫名的心悸。
“这是通往‘永恒联结’的桥梁，伊莉丝。”他开始了吟唱，却不是她熟知的任何祷文。那语言古老、拗口、充满了亵渎的音节。随着他的吟唱，地上的银粉开始发光，不是圣洁的银白，而是幽幽的、仿佛来自墓穴的惨白。
盒子自动打开，一条白色的裤袜飘飞出来，伊莉丝认识，那是自己的，曾有一段时间，她会莫名丢失一些贴身物品，为此还苦恼了好一阵，她原本以为是有品节不良的其他修女偷走的。
白色裤袜悬浮在法阵中心，下一秒，异变陡生！
地板仿佛化作了泥沼，无数粘稠、滑腻、深紫近黑的暗影触须猛地破“土”而出！它们并非实体，却带着令人作呕的活物般的恶意，闪电般缠向她！第一目标，就是她那双穿着朴素布袜的腿，然后迅速向上蔓延，缠住腰肢、手臂、脖颈…
“莱恩？!”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向她最信任的人，试图凝聚圣光。
莱恩的吟唱戛然而止。他看着她，看着那些亵渎的触须缠绕她纯洁的身躯，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巨大的、崩溃般的痛苦和…一丝疯狂实现的迷醉。“对不起，伊莉丝…但我不能失去你…光明不要你，深渊…深渊会接纳我们，在一起…”
触须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它们撕扯她的衣袍，贪婪地**她体内澎湃的圣光之力，更可怕的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污染强行灌入！无数疯狂的画面、扭曲的知识、邪恶的快感与极致的痛苦混杂着冲垮她的意识。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视线开始模糊，最后清晰的画面，是莱恩跪倒在地，用一把银匕首划开自己的胸膛，取出七滴闪耀着诡异黑光的心血，滴入法阵。而那条悬浮的白色裤袜，被溅射的粘液、黑色的心血，以及从她身上被强行剥离、又被污染的部分圣光气息沾染，瞬间失去了洁白，变得污秽不堪。
“自愿的牺牲…完成了…”莱恩喘息着，看着在触须丛中逐渐失去挣扎、眼神涣散的伊莉丝，喃喃道，“现在，我们…永远…”
然而，仪式并未如他偷学的典籍记载那般，将她转化为深渊生物。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圣光完全熄灭的刹那，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东西，被这极致的背叛、痛苦以及莱恩那混杂着“爱”与“深渊”的疯狂血脉唤醒了。
她的银发无风狂舞，额头上浮现出一个从未在任何教会典籍中出现过的、宛如残月与荆棘纠缠的印记。周身被触须污染、撕扯的圣光，没有熄灭，而是转化为一种清冷、虚无、带着无尽悲伤与寂灭气息的银色光辉。
触须在银光中如雪消融。她悬浮起来，睁开眼，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灰色眼眸，此刻一只化为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另一只则变成了冰冷的银月之色。
“……月光…的女儿…”
她，或者说此刻占据了她大部分意识的那个古老存在，用两种重叠的声音（一是伊莉丝原本的清悦，一是古老的空灵）低语，
“被放逐的守望者…竟被如此卑微的深渊窃贼…以‘爱’之名唤醒…”
莱恩惊呆了，剧本完全偏离。他想要的共生与联结，似乎召唤出了远超他理解的东西。
“伊莉丝…？”他颤抖着伸出手。
悬浮的“她”低头看他，黑暗与银月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属于伊莉丝残存意识的、深入骨髓的悲恸与恨意。
“莱恩，”伊莉丝的声音微弱地响起，压过了那古老的呢喃，泪水从双色眼眸中滑落，却是血色的，“你…玷污了光…也…扭曲了爱。”
“这不是结束。”那古老的声音再次主导，冰冷地宣判，“这是开始。深渊渴望圣女，月光…需要祭品。这座修道院，你的灵魂，以及…这扭曲的联结，将成为一个锚点。”
“欢迎来到，永恒的牢笼。我的…神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