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四月的江南，雨水总是很充沛，特别是这清明前后的日子，几乎就没有一天是不下雨的——哪怕阳光明媚，也得给你来点温热的太阳雨才行。
中午之后，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不仅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还越下越大。
温柔一个人待在寝室里，玩了两把小温柔后，终于感觉有点没劲了。
他头发湿漉漉地靠在阳台门边，望着窗外似乎要下到明天去了的雨，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最近怎么了，欲火中烧的，明明以前最多一个星期一次啊……”大概是最近的次数实在太多，以至于温柔感觉浑身都使不上力气，骨头仿佛都软成了面条，快要撑不起他的身体了，他回头望着平日拥挤的寝室，只感觉今天格外空旷，“老莫去打工了，柳风扬和李远没回来……应该是跑去会所了吧？季常在网吧，啊——这么大的雨，完全不想出门啊。”
就在他纠结着接下来半天时间该做点什么的时候，手机‘嗡嗡’的震动了两声。
是季常发来的短信。
“今天网吧很空，来不来……？”温柔挠了挠脸颊，好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回去了一个「来」字。
“好吧！出门！”
……
（二）
偶尔在下雨的日子出门，或许也不错。
虽然风斜斜地吹进伞里，让温柔感觉湿漉漉的，但却并不冷，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精神振奋的凉爽。
H市的春天很短，过了这潮湿的雨季，没多久就要迎来漫长而炎热的夏天。
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他，也早已习惯了这潮湿而温暖的春天，不会像来自北方的室友李远那样，总是抱怨这江南的雨。
大学城的街道上，即使是雨天也显得有些繁忙。
路上来来往往的当然不都是学生，但看起来普遍也要比市中心的路人年轻不少。
这里或许有刚毕业的学长，他们会为新的生活而迷茫吗？
温柔不知道。
其实这年头，大学生毕业找工作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让他在独处的时候会有些多愁善感吧。
“真……两性畸形啊，男人，还是女人？”他自言自语地咕哝着，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感觉每一个人仿佛都在看着自己，那一双双眼睛，好像都能看到他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恐惧。
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这一切只不过是心中的念头在作祟。
——人眼又不是X光，怎么可能看得出他的内在是什么。
但他还是忍不住那么去想。
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成了个真正的女人，用女人的身份生活，碰到曾经熟悉的朋友该如何面对？
又想，如果知道自己曾经是个男人的人，发现自己住进了女生宿舍，会不会大肆宣扬？
说他是个变态人.妖，变成女人只为了占女人便宜？
许多许多的可能，一下子在脑海里涌现，而且几乎都是负面的。
他努力深吸了几口气，微微倾斜着伞。
忽然有点喘不上气来，就像胸口被压着什么重物一样。
周围的声音忽然格外清晰：雨声、风声、车声、人声……
“喂？这里人多，信号有点不太好啊，等下打给你！”
“我靠，刚才哥那一个甩狙，帅不帅吧！”
“我这辈子只玩艾希了，艾希太好看了！”
“C你妈走路不看路的是吧！”
“对不起对不起！”
“老板，充五十块钱话费！联通的！”
“静儿，你真的不打算去读杏大啦？”
“跑到S市总感觉有点太远了……”
“不过电大也不错呢，学校也很大！”
“兄弟，今天KTV联谊会啊，女生全是传媒的，你得把握好机会啊！”
“够意思啊！怎么叫来的？”
“嘿，都是论坛上认识的。”
“听说了吗，凌晨两点如果去旧校舍那边，会撞鬼！”
“女鬼吗？如果是女鬼就好了。”
“是不是男人，这种事就不能让着女孩子吗！”
温柔被忽然传入耳中的怒骂吓得哆嗦了一下，他用力晃了晃脑袋，重新清醒过来。
迎面正好走来一对情侣，女生挽着男生的手臂，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
这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他果然还是更希望有个女朋友，而不是自己变成别人的女朋友。
……
（三）
时代网吧里，果然和季常说的一样，冷冷清清。
大概是下雨的缘故吧，没什么人走那么远的路到这家距离每一座大学都有些距离的网吧来。
温柔他们常来，只是因为这里的网费便宜还时常搞充值活动而已。
嘴唇打着环，看着还算漂亮的精神小妹是这里的网管，她这会儿正在玩着QQ飞车，丝毫没注意靠在柜台旁的温柔。
“咳……！网管，上机。”
“哦，卡呢。”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给。”温柔将之前办的会员卡递过去，后者顺手一刷，又用鼠标一点，就把卡还了回来，“开了。”
“OK。”这里的网管向来如此，温柔早已习惯，对他来说，起码比那种天天推销别人办高级VIP卡或者让别人买奶茶的网管好多了。
他在大厅里扫了几眼，前排用550ti显卡的便宜机器没见到季常的身影，于是他就一路往下走，在最后那排看到了这小子。
“我靠，上最贵的机子，今天咋了，有心事啊？”
“啊？嗯？温柔，你来了啊——最近不一直都有心事吗。”
“还没过去啊？”温柔把伞放在了后排的沙发旁，“这会儿外面的雨可真大。”
“哎……一个人的日子好难受。”
“瞧你那出息！真没用。”温柔没好气地笑骂道，“行了，哥们来陪你。”
“好兄弟，通宵的钱我请了。”
“通宵多便宜啊，现在才贵呢。”温柔撇了撇嘴，“我还没上过这么贵的机子呢，怎么样，流畅不？”
“感觉不出来。”
“那你还坐着？”
“这边安静点。”
“也是。”温柔往前看了两眼，不是在打CSOL的，就是在打DOTA的，那声音喊的一个比一个大——明明就三四个人，却发出了十几二十个人的声量。
“打什么？”
“随你啊，你在玩什么？”
“英雄联盟……唉，我还是上不去1000分。”
“没事，给我当狗，我带你飞。”
“又玩AD啊？”
“不玩寒冰了，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小黄毛。”
“那我玩什么？”
“奶妈！给我回蓝！”
……
（四）
雨稍稍消停了些许，屋檐上的水声也从急促变得时有时无的了。
好长时间没进客人的网吧里，这会儿又进了几个新的客人。
他们穿着夹克，双手插兜，但却非要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臂上的纹身。
对其他客人爱答不理的精神小妹顿时客气了起来，帮这几个看着就不好惹的男人开了卡，让他们往里去落座上机。
“哟……！”他们往后望着，为首的那个人忽然眼睛一亮，“今天有个妹子上网。”
“短发妹啊，还挺俊的。”
“走，看看去，看她玩什么在！”
而此时，正沉浸在游戏里的温柔对此毫无所觉。
“哎哎！怎么奶到小兵上去了！回个蓝，没蓝放E了！”
“哦，哦哦……！”
“杀了，推塔推塔！”
一局酣畅淋漓的逆风翻盘，让温柔感觉格外畅快。
下雨天走路到网吧来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他抬起头正要吹两句牛，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哟……！怎么玩这种盗版游戏啊。”
“什么盗版游戏？”温柔抬起头，眉头微蹙。
“抄袭DOTA的盗版游戏啊。”
“哦。”温柔懒得理他，点开房间就准备开始下一局。
但后面的那几个混混模样的家伙却不肯罢休：
“妹妹，这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来陪我们玩点别的。”
“就是，比如说射击游戏什么的。”
“哈哈，对，对，就是射击游戏，嘿嘿……”
本来都打算无视他们了的温柔猛地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三人：“老子是他妈男的！”
“对、对啊。”季常在旁边帮着说道，“我兄弟是男人，不是女生啊，你们找错人了。”
“啊——？！”为首那个人仔细看了温柔几眼，“骗鬼啊，除了头发短了点，哪里是男的了？”
“连男人和女人都分不清，眼睛瞎了吗？”温柔冷笑道。
“靠，他好像真是男的！”
“草！”为首那个人顿时感觉有些丢脸，“哪来的死人妖，长得和女人似的！真他妈晦气！”
“你再说一遍？”温柔的眼神有些不善。
“就说怎么了，死人妖！”
这次，回答他的是迎面一拳。
平时能把人打得七荤八素的拳头，今天却只是把眼前的男人打得后退了几步。
“你小子找死！”
温柔今天的力气虽然不够大，但他的打架经验极为丰富。
起身一脚就把椅子踹了出去，接着双手撑在桌子上，朝最前面那个男人的胸口就是一脚。
网吧后排的灯光有些昏暗，让动作格外敏捷的温柔甚至晃出了些许残影。
一个带着疤痕的拳头飞至，温柔侧着脸提前躲过，另一只脚直接在对方脸上盖了个鞋印，然后又一咕噜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季常这才跟上他的速度，慌忙用身体挡住了第三个男人踹来的一脚，然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是最好的时机，温柔当然不会错过——拳头的力量不够，他就改用脚，于是就连踹两脚，狠狠地踢在了那个男人的肚子上。
就这他还是留了手的，不然恐怕就能听到蛋碎的声音了。
三人都七荤八素地躺在了地上，但就这几下，还不至于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所以这会儿都捂着伤口，咬牙又站了起来。
就在温柔准备抡起椅子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网吧门口就又进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我们来查一下身份证。”其中一个声音有些熟悉的年轻警察对柜台后的网管说道。
“哦，哦……！你们查吧。”她略显紧张地回答道。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再打一架的三人，顿时像是见了猫的耗子一样，拽起同伴朝后门就跑。
“……他们干嘛那么慌？”季常有些不解。
温柔捏了捏下巴：“这帮人不会是未成年吧……用别人的身份证上网？”
“啊？他们看起来都二十七八的样子了，还未成年？”
“混社会的，容易长得老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