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好，身份证出示一下。”年轻的警察和那位年纪稍大些的兵分两路，一个从前面开始查，另一个则从后面开始查。
温柔把口袋里的身份证递了过去，对方在接过后，稍稍愣了一下：“咦，是你啊？伤口没事了？”
“啊？”
“是那天那个警察。”旁边的季常认出了他来，“我就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之前抢劫的人抓到了吗？”
“没……”这位国字脸的年轻警察脸上写着几分尴尬，“没追到。”
“哦……是他啊。”
“好，身份证没问题，上网到很晚的话，回去还是小心点，遇到事了不要先和人打起来，一般街上都有巡逻警车的。”
“好的好的。”季常忙不迭地点头，“警察叔叔辛苦了。”
“……叔叔？”他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我才二十二啊。”
“啊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习惯那么说了，哈、哈哈……”
“应该叫警察小哥。”
“叫我同志就好。”他笑着理了理衣摆，朝屏幕看了一眼，“咦，你们也玩这个游戏啊。”
“是啊，最近刚开始火的，你也玩？”温柔歪头问道。
“对，我也玩……哪个区？”
“一区。”
“下次带我一个吧。”
“行啊。”温柔直接点开了加好友的界面，“你ID是什么？”
“追风的风。”
“OK，加了！”
“好，我回去同意一下。”
“杨世豪——！”年长的警察在前面喊道，“你那边查的怎么样？”
“哦哦，马上好！”他立马抬头应了一声，然后又讪笑着朝温柔和季常点了点头，“走了啊，晚上注意安全。”
“好的……”
晚上的时候，网吧里常会有警察来查身份证，对于经常上网的人而言，倒是早已习以为常了。
毕竟有些网吧到了快通宵的时间确实会松懈一点，不管身份证是不是本人都会允许上机。
现在还算是管得严了，早两年的时候，柜台甚至会摆上十几张身份证，有未成年的来上网，直接拿一张开卡上机，有人来查的时候，还会让他们快点下机，从后门离开。
“那警察还挺亲切的。”季常笑着撞了下他的胳膊。
“都是年轻人，自然也和我们差不到哪儿去啊。”温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打？”
“继续继续。”
……
（二）
如果只有一个季常，温柔还是能带得动的，一晚上的时间，连赢了九把，一路把他的RANK分带到了一千一百多。
时间也跟着来到了十二点，通宵包夜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
但温柔却有些困了。
“哈……呼……不行，有点累了。”
“这就累了？”季常一脸诧异，“平时你都是通宵到早上还能继续上课的啊。”
“今天特别累。”温柔干咳了一声，感觉可能是最近对身体过于放纵的缘故，“我得回去睡，这边睡不好，就是刚开的包夜有点浪费了。”
“没事没事，下次我再继续请你。”
“那我回了。”温柔下了机，推开椅子站起身，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要不是旁边的季常及时扶住他，恐怕他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温柔，你今天是有点状态不太好啊，伤口没愈合的缘故吗？”
“也有可能吧。”温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了啊我。”
“行，你路上小心，别抄近道走小路了啊。”
“知道——！”他用力一挥手，就起身朝网吧门外走去。
最前面两排已经没人了，柜台前的小妹还是很有精神地在敲着键盘，不过看起来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和人聊天。
走出门，迎面就是一阵潮湿的水汽，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半圆形的银月高挂在空中，但在它身旁却没有点缀哪怕一颗星辰。
——在到处都是光污染的大学城里，确实不太容易看到星星。
街边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但也还有不少开着的，用于服务那些喜欢半夜不睡觉的年轻人们。
学校大门仍旧像往日那样敞开着，保安亭里亮着灯，但保安大叔却不知去了哪里。
“咦，温柔同学，你怎么还没回寝室？”
“啊……！早实老师，你怎么还没睡？”
“半夜肚子饿了，出来买点东西……”
“小心长胖啊。”
“哎……！！不、不会的！只吃一点点！”早实有些慌张地抱紧了手里的袋子，“温柔你要不要吃？”
“啊？我……”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我请你吃吧？”
“咳，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去篮球场旁边的长椅坐一会儿吧？”
“也行。”温柔看着走到自己身旁的早实，忍不住小声问道，“早老师，你到底多高啊？”
“一、一米六……”
“不可能吧！”
“差、差不多啦……”那只大眼睛里的眼神这会儿顿时有些躲闪。
“绝对不可能……”温柔这会儿倒是较真起来了，还特意靠近点比划了下二人的身高差，“早老师，你才到我锁骨这里啊。”
“温柔同学很高呢……！”
“老师，你不会只有一米五吧？”
“呜……”早实哭丧着小脸，“你真的要知道吗？”
“呃……也，也不是非得知道。”
“……一米四四。”
“啊？”
“一米四四，满意了吧？欺负老师很开心吧？”
“我，我那个……只是单纯的好奇啊！老师你别生气！”
“没事啦。”刚才扁着小嘴一脸委屈的早实‘噗呲’地笑出了声，“和你开玩笑的，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
“不过，成年人这么矮的倒是真的很少见啊，啊，不过老师你长得也很像未成年，所以没有任何违和感的！”
“我、我我真的要哭啦！”
“啊……！快看，有一条长椅！”温柔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椅子前，用手随便摸了两下椅面上的水，就准备坐下来。
“哎哎，等一下，湿的呢。”
“没事，坐下去就干了。”
“那裤子不就湿啦？”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样是不可以的哦，温柔同学。”
“但我没带餐巾纸啊。”
“我带了呀。”
早实说着，就弯下腰用好几张餐巾纸仔细地擦了擦椅子上的水迹，甚至连靠背都简单擦了一遍。
温柔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靠在椅子上回望了一眼半夜空荡荡的篮球场，不知为何，平时不怎么打篮球的他，这会儿反倒有点投篮的冲动。
身旁传来塑料袋被翻动的声响，没一会儿，一个温热而柔软的东西被放在了他的怀里。
“呃……？面包？”
“肉松热狗面包，便利店买的。”她说着，又拿起塑料袋里的另一个，“我吃这个，玉米奶油面包。”
“都是热量炸弹啊。”
“……偶尔、偶尔吃啦！我也不是经常吃的！这个月才第一次吃！”
“这个月才刚开始吧？”温柔耷拉起了眼皮子。
早实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傻笑了两声：“温柔同学很体贴呢。”
“啊？”
“会关心人。”
“……我那大概只能算是调侃。”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嗷惜，啊音还系没案法吗？”
“哎？”
“呃，眼睛，眼睛还是没办法吗？”
“没办法呀。”
早实总是用刘海遮住一只眼睛，这并不是什么非主流，而是她有一只眼睛已经失明了，如果两只眼睛都露出来，会有很明显的差异——失明的那只，没有丝毫的神采。
虽然其他人可能不介意，但她自己却很介意，不喜欢把失明的那是眼睛给露出来。
“哦……不过这样的发型也挺好看的。”
“就是看起来有点……不够严肃？”
“也不一定所有老师都要严肃的嘛，早老师你这样的就适合走可爱路线。”
“以前的时候我根本想不到，会有一只眼睛失明呢。”
“往好处想，起码另一只还好好的。”
“有时候也会担心，会不会另一只也突然哪天失明了……”
“啊……”温柔想开口安慰，但却又觉得无法否定那种可能性，所以酝酿了好几秒都没有说出什么来。
“抱歉抱歉，我好像说了会让气氛变得不好的话？”
“也……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不用安慰……安慰这种事，其实没什么用的吧。”
“起码会让心里好受些。”
“是嘛，那温柔同学有没有什么事要我安慰的？”
“啊？啊……没什么吧。”温柔差一点就要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了，但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吃完之后要回寝室好好睡觉哦，我会帮你和宿管阿姨打招呼的。”
“那真是太谢谢了，这样就不用从厕所翻窗户进楼里了。”
“哎？你经常这么干？”
“也、也没有吧，哈、哈哈……”
“要好好休息呀，身体健康很重要呢。”
“好的……”
“雨后的月亮真漂亮。”她抬起头，忽然轻轻地笑着，伸手擦去了温柔嘴角的酱汁，“今天也是因为雨停了，才想出来走走呢。”
“呃……”不知为何，温柔现在似乎感受到了早实身上传递过来的情绪，那是一种温和而平静的忧伤。
“早老师，明天还来叫我起床吗？”
“会来的哦。”她抿嘴笑道。
“好……我明天一定起来。”
“温柔同学。”
“嗯？”
“忽然觉得，你现在就像女孩子一样温柔呢。”
“温柔就温柔，为什么要像女孩子啊……！”
“但是真的很像……头发再长点就好了。”
“……我才不要当女孩子。”他小声咕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