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始终觉得，KFC这种东西，和泡面是相似的——没吃之前特别想吃，吃完之后就又感觉腻得发慌，除此之外，KFC还会让人有种后悔的感觉……毕竟它可比泡面贵多了。
“啊，五十块钱就这么飞了……”温柔摸了摸肚子，叹着气推开了玻璃门，“早知道还是吃兰州拉面或者沙县好了……”
穿过马路，从热闹的步行街离开，对面是更热闹的小区道路。
即使是寻常日子，也会有几个路边摊摆着，不是卖炸串，就是卖老式蛋糕，倘若是肚子饿的时候，温柔可能会多看两眼，但现在她刚吃饱，甚至连闻到味道都难受，自然是一眼也不想看了。
右边是名为‘德胜东村’的小区，往里走就是一条名为‘王马路’的小马路。
说是马路，其实大概只是个开放的内部道路而已。
两旁都是店铺，总是格外热闹——起码比氧气厂宿舍那边要热闹多了。
而再往前走，拐过个弯，走进那连车子都难开的巷子里，就是属于氧气厂宿舍的区域了。
筒子楼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几个放学早的小学生已经趴在那儿打起了弹珠——上小学的时候，温柔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这些年可以玩的东西越来越多，打弹珠的孩子也就没有当年那么多了。
路上还有些背着书包正在回家的孩子，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路上蹦蹦跳跳的，似乎总有聊不完的天，用不完的力气。
这让她想起自己上小学的那些时光。
那时候也是这样，和大家一起放学回家的。
然而那些小学同学，大部分都已经不住在这附近了，氧气厂宿舍没什么变化，但住在这里的人，却好像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旁边有孩子正闹腾着走过去，是一群男生，看着像是五六年级的样子，系在脖子上的红领巾脏兮兮的，都快被染成黑色的了。
“为什么就没有女生和我们顺路的啊。”
“和女生玩有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喜欢长得漂亮的？”
“那也得漂亮啊。”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没什么特别熟的女生吧。”
“就是就是。”
“那我们把谁变成女孩子吧，让他当女生。”
“哇，你这个想法好变态啊，同性恋！”
“变态变态！”
“切，你们不愿意当的话，我来当！”
“哇！那你穿裙子吗？”
“不穿啊。”
“那怎么当？”
“谁说女生就一定要穿裙子了！”
温柔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走过自己身旁的小学生们，忍不住小声咕哝：“现在的小孩好早熟啊，我那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要和女生玩吧……再漂亮也不想一起玩。”
“呀，是漂亮哥哥！”
忽然的声音让温柔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望向不远处。
只见一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女孩正兴奋地飞奔过来，一把扑在了她的身上。
“漂亮哥哥！”
“啊……”这是对面那栋人家的女儿，她上幼儿园的时候父母很忙，放假的日子，温柔偶尔会帮忙带一下她，或是在家里看电视，又或者去附近的公园玩玩。
不过，也就是那小半年时间而已，自从她上了小学，就不怎么碰面，只是偶尔遇到会打声招呼而已。
“你放学了？”
“是呢！好久没见哥哥啦！”
“是啊，你现在几年级？”
“六年级了！”
温柔有些恍惚：“时间过得那么快啊。”
“哥哥大学毕业了吗？”
“还没，我才刚大一呢，下半年大二。”
“哦——！我也马上初中了！”
“确实长高了不少，上次见面还是去年暑假吧？”
“是呀！哥哥好像没长高？”
“咳……还好吧。”温柔干咳着糊弄了过去，“放学不回去写作业吗？”
“书包已经放好啦，我是出来玩的呢。”
“哦……和朋友约好了？”
“不是，就是自己玩。”
“朋友呢？”
“在这里没什么认识的朋友呀。”
“那去哪儿玩？”
“公园里玩一会儿，哥哥要不要去？”
“行……我陪你去吧。”温柔拍了拍她的脑袋，“想不想吃雪糕？”
“想~！”
“好，那我们去买。”
氧气厂宿舍楼附近，只有一家小店。
说是小店，其实是用一楼房子改的。
原本作为厨房的地方清理出来，打开窗户，然后摆上了一大堆文具玩具，当然，也能在那里面买到冰棍和饮料，一到放学的时候，那里就会格外热闹。
——今天也是如此。
卖东西的老婆婆正在找着钱，旁边还围着几个挥舞钞票的小学生，他们正七嘴八舌地喊着自己想要买的东西，好像生怕过会儿就卖完了一样。
“老板，来一个大脚板。”温柔等大部分孩子都买好了东西，才上去要了一根雪糕。
“哥哥不吃吗？”
“我刚吃过，再吃就吐了啊。”
“那我一个人吃啦！”
“你吃就行。”温柔付了一块钱，把雪糕塞到了女孩儿手里。
二人就像小时候那样，懒洋洋地朝公园逛去——说是公园，其实就是路边一条人行道上放了点健身器材而已，绿化是胡乱生长的杂草和灌木丛，后边则是一面长长的墙，上面画着保护环境、节约水资源之类的廊画。
“哥哥，你越来越漂亮了。”她站在走路机上，咬了一大口雪糕咕哝道。
“是吗。”
“是呀是呀，我从来没见过哥哥这么漂亮的男生！以后找男朋友我也想要这么漂亮的！”
“噗……咳……”温柔干咳了两声，半开玩笑地说道，“有没有可能，其实哥哥是‘姐姐’？”
“咦——？”
“以前只是留短发而已。”
“什么嘛……原来是姐姐……”她一脸失望。
温柔家和附近的邻居不算特别熟，有时候会帮忙，也只是纯粹出于善意而已。
就像这个小女孩一样，她父母恐怕都不太清楚温柔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
“骗你的，其实是哥哥。”
“真的？干嘛骗我！”
“看看你什么反应——干嘛失望？”
“因为，哥哥存在的话，就证明世界上是有很漂亮的男生的呢！”
“你对这个好有执念啊。”
“因为和漂亮的男生生出来的孩子会很好看！”
“……那长得帅的不也一样，为什么要漂亮？”
“只是长得帅的话，可能生出来的女儿就不好看了吧！”
“长得漂亮，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会好看？”
“是呀！”
温柔哑然失笑：“谁教你的啊。”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她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哥哥呢？”
“我怎么？”
“你喜不喜欢漂亮的男生？”
“噗……！咳、咳咳……”温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为什么要喜欢男生啊？”
“嗯……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男生和男生不可以生孩子吗？”
“当然——不可以啊！老师没教过吗？”
“没有诶！”
“不是，但这是常识吧。”
“可是我听说现在科技很发达，男生也可以怀孕了诶。”
“少看点地摊杂志啊……”温柔扯了扯嘴角，“不行的。”
“这样，那就是说，女孩子只能喜欢男孩子吗？”
“呃……大概是这样。”
“不喜欢会怎么样？”
“别人可能会觉得你很奇怪吧。”
“会被人说吗？”
“会吧，如果知道的人多。”
“……那女孩子还是喜欢男孩子比较好。”
“是……吧。”
“哥哥也喜欢女孩子？”
“那当然了！”温柔挺起胸膛。
“可是哥哥看着像女生？”
“那也是男人好吧……”
老实说，温柔讲这句话的时候，其实还挺心虚。
好在对面只是个小学生而已，并没有发出更多的质疑。
温柔就陪着她又玩了一会儿健身器材，听她聊了聊小学里‘谁喜欢谁’，‘谁欺负谁’的话题之后，就把她送到了她家楼下。
“哥哥再见！”
“拜。”
“等我长大了我也请你吃雪糕！”
“好啊，等你长大了再说。”温柔笑着摆了摆手，送别小女孩后，就又回到了自己家里。
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干，但时间却已经到了三四点钟。
太阳已经开始偏斜，但父母却还没有回来。
孤身一人的家中，莫名有些寂寥。
于是温柔又洗了个澡，相比昨天，洗得要随便多了。
当然，在洗完后，她还是很有兴致地照了照镜子，左右看了看镜中的人儿。
“伤口……咦，已经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她有些惊讶地摸了摸前段时间被刀捅伤的地方，那里光洁如新，平坦无比，就好像她从未受过伤一样。
明明昨天都还能看到疤痕的。
她低下头，又仔细地摸了一会儿，确实是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金刚狼吗？”她咕哝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这恢复力已经远超常人吧……”
镜中少女如同出水的芙蓉，干净得仿佛不掺杂一点杂质。
她想起了电话里柳风扬说过的话。
“也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变得好看点……不然的话，顶着那张男人的脸，也太吓人了些……虽说他当男人确实是挺帅吧……”
温柔的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了穿上女装的焦恩俊，然后‘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算了，还是别去细想比较好……虽说也不难看，但就是……很奇怪啊。”
门缝外吹来傍晚的暖风，其中还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
温柔拿起毛巾裹着脑袋用力搓了搓，闭上眼睛后，深吸了一口气，又再睁开。
“不管变成什么样，我就是我，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变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