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篮球赛正式打响。
高一总共16个班，每班一队，分小组赛、预赛、半决赛和决赛，四天比完。
郑阳的三班对战四班，没有难度，但李老师还是把全班拉到了场边当观众。
“友谊第二，比赛第一！”李老师难得调皮地喊道，“就算赢了，也要赢得有气势！”
同学们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李老师对自己的三班太自信了，甚至把对方输的台词都提前抢过来了，不禁哄然大笑。
四班的那个女班主任在他身边狠狠捶了他一拳。
郑阳坐在替补席上，穿着篮球服，里边裹着件纯黑色的防护服，防走光，也防胸晃。
她的目光安静地最后落在正在热身的三班半场——思源在练投篮，张子寒在练篮下脚步，李通在捡球。
“阳阳，你紧张不？”吴淳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对金色的啦啦队花球。
“我替补，紧张什么。”郑阳笑了笑，“你们才紧张吧？等下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跳舞。”
吴淳撇撇嘴：“还不是李老师搞的鬼。本来大家都不好意思，他非要点名。”
事情要从上周说起。
训练间隙，班里一个男生开玩笑说：“老师，咱们班这么强，不得配个拉拉队啊？”
这一声，全班男生都起了哄。
李老师笑笑，并没有批评，而是顺水推舟，问班里女生谁愿意去。
“可以穿拉拉队服，”李老师当场用PPT展示了一张往届的拉拉队员照片，“红色T恤，白色百褶短裙，白色过膝长袜，绝对是场上的焦点。”
男生们一看，哇哇乱叫，然而女生却是一致的安静，倒不是多反感，主要是不好意思。
“有没有主动报名的？”李老师又问。
吴淳一想到能给糯米团子加油，第一个举了手，接着又有一个女生。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脖子转来转去，但没人举手。
李老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平时那几个比较活泼的女生身上，又点了五个人，凑够了七个。
林薇薇本来也在被点之列，但她一想到郑阳居然也是正式队员，就摇了摇头：“老师，我就不去了。”
李老师没有强求。
吴淳后来跟郑阳说，林薇薇当时的表情很不屑，好像在说“让我给郑阳阳当啦啦队？做梦”。郑阳听了，只是笑笑。她早就习惯了。
拉拉队也练了几天舞蹈，动作不难，但七个人要跳整齐也不容易。吴淳每天晚上都给郑阳发排练视频。郑阳每次都真心夸好看，但心里想的更多的是：得亏我是球员，不用穿那个裙子。
她脑海中想到自己的篮球服，宽松的上衣遮住屁股，篮球大裤衩盖住双膝，不显露任何一丝女性的身材曲线，却浑身透漏着一股慵懒的帅气，真是怎么想怎么自在，怎么穿怎么自在。
不过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在看吴淳的训练视频时，对里边性感可爱的女同学们，竟然没有半分——那种男生对女生身材和长相的欣赏和调侃之意。
这不正常。
或者说，这才是正常的......
时间拉回现在——比赛开始前，场边已经围满了人。
三班的拉拉队入场亮相。七个人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和白色短裙，手持金色花球，在场地边站成两排，音乐响起，她们跟着节拍跳了起来。
吴淳是C位，动作标准，笑容灿烂。其他几个女生虽然略有紧张，但整体效果非常好。全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甚至有隔壁班的男生吹口哨。
“三班这个拉拉队可以啊！”
“那个C位的女生好漂亮！她叫啥？”
郑阳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翘了翘，那是她最好的闺蜜。
隔着两个球场之外，八班也不甘示弱。他们也凑出了一支拉拉队，穿着蓝白相间的队服，在那边同时开跳。双方较劲似的比谁的欢呼声大，场面一度非常热闹。
“别的班怎么没有拉拉队？”有同学好奇。
“可能知道自己菜，没必要搞这么隆重吧。”有人解释道。
还有些四班和别的班来这里的观众，伸长脖子，似乎在三班的拉拉队里寻找着什么。
“三班那个班长郑阳阳，怎么没在拉拉队里？”
一个女生指着替补席：“哇，她在那儿！她穿的篮球服诶，不会是球员吧？”
“她真的什么都会啊……”
旁边一个男生好像很受伤：“好可惜啊，郑阳阳如果穿拉拉队服，不知道得多好看。”
郑阳听到了这句话，脸微微发热。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篮球服——宽松，朴素，跟那些男生眼里的“好看”也许不沾边。
切，等我打起球来你们就知道我打球更好看了，她在心里默默说。
哨声响了，小组赛正式开始。
四班实力明显弱一大截，开场不到两分钟，思源就突破上篮拿下第一个两分。第二波攻势，张子寒在内线抢到篮板，补篮命中。第三波，李通在外线接球就投，空心入网。
比分很快拉开到两位数。
郑阳坐在替补席上，对这种对手太弱，低烈度的对赛兴趣不大，她真正的关注点，在场上的两个人——郑思源和张子寒。
她惊讶地发现，张子寒和思源之间的配合完全没有隔阂。
思源突破分球，张子寒在内线卡位接球；张子寒抢到篮板，第一时间寻找外线的思源；两人甚至多次挡拆配合，张子寒挡住人，让思源顺利接球上篮。
行云流水。
郑阳看愣了。
她想起之前张子寒因为她和思源吃醋，状态下滑的事，又看了看场上这个配合默契的张子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这孩子，有格局。
不是谁都能把情敌当队友的。
郑阳在心里给张子寒竖了个大拇指。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格局，如果我不是思源的爸爸，也许真有可能喜欢你，她在心里半开玩笑地想。
但她不知道“近水楼台”的事，也不知道李通也喜欢她，更不知道张子寒在烧烤摊为她流泪。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男生不错。
比赛的分差已经拉到二十多分，很快就进入了垃圾时间。
王老师看了一眼替补席，冲郑阳招手：“班长，上！”
郑阳像是被上了发条，把外套一甩，跳起来，跑进场内。
她上场的那一刻，场边突然骚动起来，本来因为垃圾时间而没什么激情的赛场又燃了起来。
“郑阳阳上场了！”
“哇，她真的会打球啊？”
“不是，你们不知道吗？她之前训练的时候可猛了！”
欢呼和尖叫，还有口哨声混在一起，比拉拉队跳舞时还热闹。
郑阳知道，这些欢呼不是因为她打球有多好，而是因为“一个漂亮女生上场和男生打篮球”这件事本身就很稀奇。但她不在乎——能上场就行。
她跑到前场，思源把球传给她。
四班的防守队员看了一眼是个女生，明显松懈了，甚至没有伸手去拦。郑阳接球，调整了一下，三分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唰！”空心入网。
“卧槽，三分诶！女生投三分！”
场边的欢呼声又高了一个八度。
“阳哥牛逼！”张子寒冲她喊。
郑阳冲他挑了个眉作为回应，跑回后场防守。下一个回合，她接到传球，这次四班的防守队员不敢松懈了，贴了上来。郑阳一个变向过人，杀进内线，在补防到来之前急停跳投。
又进。
“卧......咳咳，她是真的会打啊！”
“不是花瓶，是真有技术！”
郑阳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个从小打到大的老球友打四班的虾兵蟹将，属于满级大佬进新手村，但那种被认可被拥起来的感觉，还是让她很受用。
接下来的几分钟，她又得了6分，还送出了4次助攻。全场观众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她身上，连隔壁场正在比赛的两个班都有不少人偷看这边。
郑阳发现，自己的心态并不是“能上场就行”了，而是越来越享受。
她以前在职场，干得再好也没人鼓掌；在酒局，陪得再周道也只是“应该的”。现在，她投进一个球，全场欢呼；她过人上篮，有人尖叫到破音。
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终场哨响，三班大胜。
队员们相互击掌，郑阳也和思源碰了碰拳头。
“你今天打得不错。”思源说。
“替补而已，有什么不错。”郑阳谦虚道，但心里美滋滋的。
张子寒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思源的肩膀，又冲郑阳点了点头笑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郑阳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了一句话：男人的成长，有时候就在一夜之间。
她不知道的是，张子寒转身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带有一丝不易被发现的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