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风中摇曳,木材被薪火烧的噼啪脆响.....
萤火虫闪着微光成群飞行于骑士身边聚成光束,落魄者怀抱长枪倚靠树旁丝毫未动,仿若一尊悠久的石像守护这方寸之地。
敬畏,肃穆,柔和的气场仿佛停滞了时间,魔物不敢靠近分毫,树林中暗藏的邪恶也望而生畏,那躯体不单单是破碎的盔甲,同时也是时间对力量的认可。
那一夜很安逸,至少对杰森这位“穷凶极恶”之徒来说,他就为睡了一个好觉。
不必担心魔物会半夜靠近,亦不必时刻保持警觉,这一夜不会有追兵。
落魄骑士是他的自称,盔甲上的每一寸铁锈,每一抹沙土都是时间长河的见证,他目睹过何为海枯石烂,见证过第一代神尊被无上根源赐福,同样也见证过亲人离世尸骨归于大地,城邦覆灭、易主。
不同于其他人他的力量并非赐福,而是长年狩猎其他赐福者得来的战利品,归一者杀,欢愉者杀,暴虐者杀,所犯奸恶之人落魄者必杀,奉行骑士意志惩处一切黑暗。
赐福者某种意义上就是根源的兵马,杀的越多越能引起根源的注意,他们都在等着有朝一日破除限制,亲临下界域手刃此人,在那之前落魄者必须活着。
哪怕海枯石烂,哪怕时间的一切都被覆灭,落魄者也要活着,直到这群虚无存在的恨意消除为止。
落魄者有幸狩猎过其他血肉赐福者,哦,前几任都没落下什么好名声,根据某位老朋友的忠告希望这次也不要成为麻烦。
那头盔因此的黑影下,一双红瞳注视着前方不敢挪开丝毫,只不过他所警戒之物是杰森身后那一团常人不可视的肉团,如气般悬浮半空狰狞攒动,在千层肉状褶皱中心一只独眼也怒视着落魄者。
真是可怕,就算活了几个世纪的落魄者也不敢说有十成胜算,但他以伟大的骑士唐吉坷德起誓,这污物但凡有丝毫突破之意,他必以雷霆一枪刺穿其核心。
也许杀了杰森能省不少麻烦,倘若这般百年后的老友又会缺少一位吧,更何况杰森不应该如此悲惨,这么多年来自己有幸见证这位少年堕落历程,落魄者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杰森的身不由己。
为谁而堕落只有他自己清楚,只能祝愿他的牺牲是值得的。
【小子,愿这世间还心存怜悯的根源祝福你、不要给深渊意志可趁之机.....别像我这般,活得越久仇人越多,再也不能与爱人相见。】
篝火熄灭仅剩渺渺烟尘,树旁也只剩枚枪戳之痕证明落魄曾来过此地。
无需询问,无需张望,醒来的杰森只是匆匆洗漱便拿起行囊继续赶路,他知道那位落魄者终会在远处再见。
余下几日没有区别,无非是赶路,杀魔物,杀魔物,还有赶路。
一路奔波,嘴里吃的是干涩魔物肉,喝的水里满是是沙子,好在没有追兵,在第四天黄昏他终于赶到了贸易之城高利。
石板大道自港口延伸入城被车轮磨得发亮,伟大的商贸自然离不开海港,清凉的海风裹挟着海盐、香料、葡萄酒与丝绸的气息弥漫全城,金钱的腐臭味暗藏其中。
城门无重兵把守,唯有多国文字书写的商牌林立有的是招聘海员应对下一次远航,有的是兜售稀缺种族的契约奴隶,无一不牵扯金钱二字。
入城便是喧嚣马车轰鸣、商贩吆喝、金币脆响交织不绝,主街商铺多以外地特产为主,不同种族的商人正激烈议价,进入中街才是矮人工坊,精灵药铺这些为冒险者准备的补给店铺。
海港上驳船往来不绝,商会会馆内众人持契约低声商谈,饮的茶是东方的极品,穿的是奇兽毛皮缝纫的礼服。
不过协调中自然藏着威胁,金钱之下舍不掉的就是重担,这里虽说商铺日进斗金但租金也近乎天价,为了做生意商铺都会向本地的塞舍尔商行贷款,审核严格但利息不高,咬咬牙还能赌上一把,只是能通过审核的人又有多少?
“喂肥猪,前几天的贷款该交了!”
“大人求你再宽限两天吧,你们的利息太高我实在是还不上,这几天卖的瓜果都不够给你们填利息的。”
“借的款自己标的合同,愿打愿挨除非你想用器官换!掏钱!”
彪悍的兽人打手,哭诉的瓜果店老板,永远还不清的高利贷,这就是这座城市高利的特色,过往行人早已习惯,打斗声哭喊声在商家的吆喝中掩盖。
数不清的高利贷在高利催生,无数人等着钱梦想一步登天,无数人也等着看他们被利息榨取到最后一滴。
没有人会记住一个失败的商人,这座城市也不相信任何一滴眼泪,这就是金子这东西美丽之下又隐藏的腐朽。
杰森绕过城区,走入小巷他这般通缉犯也不能大摇大摆,这座城市为钱疯狂的人很多,其中也不乏崩溃之人用命赌博,以卵击石。
沿着巷口步入台阶向下,如同每座城市都有下水道,每座城市也都有自己的黑街,阴暗潮湿,酒瓶和带血的匕首如石子散落在地,上层华丽高耸的建筑遮挡导致这里终日不见阳光。
流氓,歹徒,当然也是放贷人最喜欢的办公室,在下城区步行三分钟便能看到一间血红色的独楼,一层门梁上悬挂着三颗风干的头颅,一个矮人,一个龙人还有一个人类,【欠钱狗】三个字分别刻于其上。
“就是这里了。”
杰森推开大门步入其中,进门前还深吸一气不免有些紧张。
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灰尘簌簌落下,房间里昏暗得只剩窗缝漏进的几缕冷光,铁锈混着血腥的气息呛得来人呼吸一滞。
“罪过罪过,我应该没有打扰到卡珊德拉小姐的雅兴吧。”
一道高挑靓丽的女子立于前方,古铜色的肌肤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臂肌与腰腹的线条绷得极具力量感,皮毛镶边的衣料裹不住那副堪比重装战士的强悍体魄。
她指尖转着柄淬了暗芒的匕首,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过刃面,舌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湿亮的痕,唇角勾着邪魅之笑,头顶一对狼耳攒动感受那锈甜。
匕首转了个利落的弧,她抬眼望向推门而入的人,睫羽微挑,那副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在昏暗里竟透着股致命的魅惑与危险。
“这不是大忙人杰森么,终于有空来探望您美丽的前妻了。”
其足下正踩着一具无头尸体上,靴底碾过地板上蜿蜒的血渍,暗红的血顺着脚踝蜿蜒,赤红色与古铜肌肤互相映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