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风中摇曳。
萤火虫闪着微光环绕周身,聚成光束,落魄者怀抱长枪倚靠树旁丝毫未动,仿若一尊悠久的石像守护这方寸之地。
敬畏、肃穆的气场仿佛停滞了时间,魔物不敢靠近分毫,树林中暗藏的邪恶也望而生畏。
那一夜很安逸,至少对杰森这位 “穷凶极恶” 之徒来说,他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妹妹,你果然还是穿小裙子好看…… 哥哥的小公主。”
不必担心魔物会半夜靠近,甚至都开始说梦话了。
这小子,真的很爱自己的妹妹呢。
“真羡慕啊,还能自然入眠,我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梦境的滋味了。”
落魄是骑士的自称,盔甲上的每一寸铁锈,每一抹沙土都是时间长河的见证,他目睹过何为海枯石烂,亦见证过神尊飞升天界。
他的力量并非赐福,而是长年狩猎其他邪恶赐福者受到的反噬。
赐福者某种意义上就是神格的鹰犬,打狗看主人,常年屠杀神格信仰传播者的落魄者自然被诅咒 ——“长寿”。
众神格都在等着破除限制之日,自由亲临下界手刃此人。
而在那之前落魄者必须活着,哪怕海枯石烂,也要活着,直到这群虚无存在的恨意消除为止。
他也深知信仰对这群怪物有多重要,它们需要世间记住它们,神是自称,它们只不过是一群乞丐,祈求人类不要遗忘它们。
活得久见得也多了,但落魄者始终不明白 —— 在杰森身后,那一团常人不可视的肉团究竟为何物。
如气般悬浮半空、狰狞攒动,在千层肉状褶皱中心,一只独眼也怒视着落魄者。
好在对方被囚于维度夹层,目前也无法干涉到人界。多年前庸医老友劝诫自己要千万提防此物,尤其要盯住杰森,不能让他【拥抱】此物。
哪怕到死,老伙计都未说明此物的奥秘,只说这是进入深渊与亚空……
不,不能只说名讳。
进入那片空间的通行证。
诡异的血肉阴影,贪婪的生死契约,霉运和厄运会压不住地向你靠拢 ——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妹妹么?这可是自我毁灭的道路。
小子,身为凡人,想要挑战神明,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逼成怪物。
“诶嘿嘿~小妹,要是我偷偷在外面给你找了嫂子,你不会怪哥哥吧。”
居然还在梦里傻笑,这小子……
老庸医早就和他说过未来的风险,倘若真能一直坚持下去,倒也值得钦佩。
小子,把守底线,不要堕落…… 莫要像我这般,活得越久仇人越多,再也不能与爱人相见。
谈话间,一只纤细修长的玉手抚在骑士肩头,但那肤色却是一种诡异的深蓝,若隐若现,也不是这片维度之物。
周遭气氛瞬变,寒意凄冷刺骨,如坠冰窟。
【这就是那位骑士的徒弟?有趣的灵魂,真想摸摸看......】
那声音宛若悠长的旋律,亦如母亲的安眠曲,低沉、优美,哪怕是一个字符都让人昏昏欲睡。
“【死亡】!滚开!!!”
但那温柔的语调并未得到落魄者的欣赏,反而怒意冲天,弑杀之气包覆整座丛林。
【死亡】神格本尊,也是执掌人类最后一瞬的神明。
很不凑巧,他曾经就是杀了对方的神选才落得这个下场。
【真是无趣的男人,明明只有你才能与我相伴,目睹这世界的最后一幕。算了,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的,无论这世界重启多少次,你我都会再相见。】
哪怕是千年,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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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意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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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熄灭,仅剩袅袅烟尘,树旁也只剩枪戳之痕证明落魄者曾来过此地。
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醒来的杰森只是匆匆洗漱,便拿起行囊继续赶路。
余下几日没有区别,无非是赶路,杀魔物,杀魔物,还有赶路。
一路奔波,嘴里吃的是干涩魔物肉,喝的水里满是沙子,好在没有追兵。在第四天黄昏,他终于赶到了贸易之城高利。
石板大道自港口延伸入城,被车轮磨得发亮。伟大的商贸自然离不开海港,清凉的海风裹挟着海盐、香料、朗姆酒与丝绸的气息弥漫全城,金钱的腐臭味暗藏其中。
与庄严典雅的卢恩不同,高利城门无重兵把守,唯有多国文字书写的商牌林立,广告、招聘甚至贷款。
入城便是喧嚣,马车轰鸣、商贩吆喝、金币脆响交织不绝。主街商铺多以外地特产为主,不同种族的商人正激烈议价;进入中街,才是矮人工坊、精灵药铺这些为冒险者准备的补给店铺。
海港上驳船往来不绝,商会会馆内众人持契约低声商谈,饮的茶是东方的极品,穿的是奇兽毛皮缝制的礼服。
“说来埃莉诺小时候有段时间很迷这异域风情的长裙来着。” 杰森不由得一笑。
小时候那孩子也有一段时间很可爱的,喜欢轻飘飘软乎乎的东西,后来就光记得努力了。
想当初孩童的杰森还称赞她穿裙子的样子是公主,偶尔还会和她玩耍骑士与公主的游戏。
不过大部分游玩的是骑士拯救被困的公主,之后的情节…… 老妈的铁拳,意外的硬呢。
不过和谐中自然藏着威胁,金钱之下舍不掉的就是重负。这里虽说商铺日进斗金,但租金也近乎天价。
为了做生意,商铺都会向本地的塞舍尔商行贷款,审核严格但利息不高,咬咬牙还能赌上一把,只是能通过审核的人又有多少?
数不清的高利贷在高利催生,无数人等着钱梦想一步登天,无数人也等着看他们被利息榨取到最后一滴。
没有人会记住一个失败的商人,这座城市也不相信任何一滴眼泪。这就是金子这东西美丽之下又隐藏的腐朽。
这就是大陆中信仰最无用的城市,没有教条也没有祈求仪式,仅仅只是让人激发欲望、肆意妄为。钱、金,一切都为了满足经济。
高利的神明就是贪婪,他不需要被人崇拜,无需祭祀,只要货币还存在一天,他便会被世界铭记。倘若想要杀死他,就要杀死货币。
杰森绕过城区,走入小巷。他这般通缉犯也不能大摇大摆。这座城市为钱疯狂的人很多,其中也不乏崩溃之人用命赌博,以卵击石。
沿着巷口步入台阶向下,如同每座城市都有下水道,每座城市也都有自己的黑街。阴暗潮湿,酒瓶和带血的匕首如石子散落在地,上层华丽高耸的建筑遮挡,导致这里终日不见阳光。
流氓、歹徒,当然也是放贷人最喜欢的 “办公室”。在下城区步行三分钟,便能看到一间血红色的独栋建筑。一层门梁上悬挂着三颗风干的头颅:一个矮人,一个龙人,还有一个人类。【欠钱狗】三个字分别刻于其上。
“就是这里了。”
杰森推开大门步入其中,进门前还深吸一口气,不免有些紧张。
朽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灰尘簌簌落下。房间里昏暗得只剩窗缝漏进的几缕冷光,铁锈混着血腥的气息呛得来人呼吸一滞。
“罪过罪过,我应该没有打扰到卡珊德拉小姐的雅兴吧。”
一道高挑靓丽的女子立于前方,古铜色的肌肤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臂肌与腰腹的线条绷得极具力量感。皮毛镶边的衣料裹不住那副堪比狂战士的强悍体魄。
她指尖转着一柄淬了暗芒的匕首,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过刃面,舌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湿亮的痕,唇角勾着邪魅之笑,头顶一对狼耳攒动,感受那锈甜。
匕首转了个利落的弧,她抬眼望向推门而入的人,睫羽微挑。那副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在昏暗里,竟透着股致命的魅惑与危险。
“这不是大忙人杰森么,终于有空来探望您美丽的前妻了。”
其足下正踩着一具无头尸体,靴底碾过地板上蜿蜒的血渍,暗红的血顺着脚踝蜿蜒,赤红色与古铜肌肤互相映衬。
“如果我说想念你那柳腰还有紧致的小腹、肚脐股沟,会不会有些煞风景。”
杰森游历多年,命里桃花开得枝繁叶茂,女人缘意外的不错。
“你的话还真有可能,情商没多少,色心倒是比天高。明明都是结过婚的人了。”
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