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腐朽的世界,早已被各路神格牢牢掌控。凡人没有信仰傍身,根本寸步难行。
想使用魔法,就得祈求【求知】等知识类神格赐下力量,打通自身的魔法回路。
走体术的武者,要获得战斗爽的神格祝福,靠神力打磨强化肉身。
就连奇械科技,也得靠【勤勉】的指引,方能看精通奇械的核心回路。
这就是主神地位无可撼动的原因,也是他们的信仰能传遍世界的根本。
但在正统主神体系之外,还游荡着一众异质神格。
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原生体系,却不断侵占地盘、割据一方,用比正统主神更粗暴直接的方式,给信徒灌输力量。
异质神格【归一】,便是其中之一。
祂的真身是一只臃肿狰狞的百目蚁后,浑身缠绕赤色荆棘,腹部膨大下垂,像莲蓬一样不断产出空心虫卵。千年前,象牙塔的尊神降下惩戒,给祂下了永世诅咒——所有虫卵落地就碎,永远孵不出后代。
祂本体虚弱瘫痪,连移动都做不到。唯一能接受祂赐福的只有兵蚁信徒,这些人一辈子的任务就是死守神居,用尸骸化作养分,源源不断供给神体。
归一的赐福简单又残酷。受赐者身体会不可逆地虫化,全身器官大幅强化,长出锋利的节肢战臂、爆发力超强的虫腿,还能分泌腐蚀唾液、生出撕裂猎物的虫口。信徒明确分成武斗、传教两派,分工清晰。
武斗派结成兵团四处征战,所到之处如同蝗灾过境,一片狼藉。传教派游走各地搭建祭坛,抓住底层百姓走投无路的弱点散播教义,用神力当诱饵拉拢信徒。
可一旦接受这份赐福,便再无回头之路。
信徒必须定期献上自己的血肉供养神格,一旦没了利用价值,就会被神力反噬,变成没有理智、只会嗜血捕猎的地蚁兽。
这些半人半虫的怪物到处作恶、罪孽滔天。杰森斩杀他们,一方面是除掉祸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还清自己的灵魂债。
一直缠着他的灵魂高利贷,本质是一份硬性契约,必须定期上交鲜活灵魂抵债。
最开始他跟着佣兵团,靠处决通缉犯、猎杀魔物勉强还债。后来他发现归一教徒个个罪大恶极,用他们的灵魂抵债再合适不过,从此出手再也没有顾虑。
短短两个月,他斩杀五十余名核心教徒、一支百余人的作战兵团,还有三十名新晋受赐的信徒。
唯独一件事没考虑周全,他懒得处理杀戮现场。
满地血腥吓坏了被他救下的平民。这些人不问缘由,到处乱传谣言,一口咬定是杰森肆意屠镇。
纯属好心没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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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间火星噼啪作响,一簇篝火在密林黑暗中静静燃烧,微弱火光勉强驱散林间蛰伏的魔兽。
相较于满是污秽碎尸的下水道,这里已是难得的福地。
没有恶臭鼠群,没有漂流残肢,空气格外清爽。若是无视营地四周堆积如山的魔兽残骸,这里完全可以用来休整休养。
踏入丛林已有十几个时辰,杰森手中的斩骨刀几乎未曾停歇。猎杀所得的魔兽首级被木棍串起,环绕营地一圈。
浓重的血腥味必然会引来更强的掠食者,但他身心俱疲,必须停下休整。只能寄希望于营地中央巨大的魔兽头颅,震慑住低级魔物。
这是杰森父辈流传的经验,他的祖上是专门猎杀巨兽的职业猎人。叫什么林来着,g发音开头的。
沙、沙、沙。
清晰的脚步声从暗处传来,是人。
杰森暗自轻叹,立刻起身出鞘斩骨刀,对准声源方向。
来人脚步缓慢沉重,并无偷袭潜伏的姿态,靴底落地传出铁甲独有的沉闷声响。
火光摇曳,来访者的模样逐渐清晰。一身青蓝色骑士甲在月色下泛着暗沉光泽,铠甲遍布裂痕铁屑,唯独胸口的玫瑰纹章一尘不染,格外刺眼。
肩头斜扛的骑士长枪,枪头早已弯折扭曲。
“杰森,你这磨磨蹭蹭的进度,赶得上赌局开场吗?”
骑士抬手敲了敲头盔,密闭的蛙形面罩缝隙中,缕缕黑气缓缓飘散。
他不见外,径直坐在杰森身旁。
“早上被归一教那群家伙缠住,耽误了不少时间。明天早点赶路就行。”
杰森卸下戒备,重新躺回地面,坦然背对骑士,毫无防备。
“那群家伙啊。我上个月也清了一批归一教的异端,可越靠近高利边境,这帮人就越嚣张。高利明明是贪婪的地盘,他们不该这么放肆。”
骑士怀疑同时背靠古树,将长枪斜戳入土,抬眼望向夜幕中的繁星。
“就是一群靠偷信仰活命的蛀虫,为了抢信徒,什么脏事都干得出来。”
“呵呵,当年的信仰之战就是这么打起来的,为了扩张信仰它们........算了,还是说说你吧。半吊子小鬼,你别半路把命丢了,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骑士侧首看向杰森,漆黑的头盔内部空空荡荡,无半分血肉。
“我保命的手段多的是,不用前辈瞎操心。”
“这次来高利干嘛,看那小丫头啊?”
“不全是这次主要是想请女王引荐我加入赌局,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您有办法么?”
刚好,问问这位流浪骑士有什么情报。
“......传闻高利女王活了一万四千多年,活得太久的人,都想找点新鲜玩意儿。你是血肉赐福者,又和神格有特殊共鸣.........只要把那件东西献给她,她基本都会答应你的请求。”
纵使万古长寿,终究逃不开永生不灭的执念。
毕竟活得久,和死不了是两个概念。
“倒是可以一试,就看我们女王大人吃不吃这一套。”
单凭血肉赐福者的身份,便足以给他兜底。
“先说好,赌局里的争斗我不能直接插手,但真到要命的时候,我能保你一命。”
“多谢前辈了!”
果然朋友多路子就是宽。
“别高兴太早,万一输了你想好后路没?”
“后路我早就备好了,法兰那边有个义妹,还有魔导院的熟人……算了,那人性格太极端,靠不住。输了我就找个偏僻地方隐居,安稳过日子。”
这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
他怎么可能会放弃埃莉诺。
“是自私保命,还是真心守护别人,只有你自己清楚。亲情和情爱,从来都是捆住强者的枷锁。”
骑士无奈轻叹,这方面谁又不是呢。
可惜了,不是任何人都像那位获得这么通透————骑士轻轻旋转歪斜的枪身,月光照耀,枪体之上刻着清晰的名字——堂吉诃德。
传说中那位头戴铜盆头盔、身披锈迹铠甲的老者,行事疯癫,却无畏一切。
他从未得到神的赐福,只是一名固执近乎愚笨的凡人。
可就是这样一介凡人,救下无数苦难众生,还辅佐神尊登临象牙塔,成为初代主神。
这武器也是这位真正的骑士赠与给他。只求在关键时刻,能给他的小徒弟兜个底儿,别死的太惨。
“枷锁还是情爱。我没想那么复杂,我就想让我妹妹,躲开那注定的死局。”
“你找了多少预言家算她的命?”骑士语气软了几分。
“七十八个。所有人说法都一样,她会因为特殊血脉,孤零零战死在战场上。根源就是这场赌局。这群高高在上的神明,实在让人恶心。”
杰森攥紧双拳,这场赌局,他非赢不可。
“你有多大把握?我知道这么说很难听,但你师父当年那一战.......结局不太好。”
“我当然知道!”
痛苦的回忆上涌,愤怒的杰森猛地一拳砸在地面,碎石混着鲜血四溅。
“输了我就多拉几个神明垫背!只要能让埃莉诺多活下来一分,我怎么样都行!”
不管是被欢愉神折磨、彻底毁掉人生的自己,还是被卷入神权纷争的埃莉诺,这些披着神圣外衣的虚伪神明,都该付出代价。
没有人应该做他们的玩具。
“我以前还想着把你引荐给阿兹瑞尔,进守密会当修道骑士。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你和你师父一样,根本受不了条条框框的规矩。”
介绍过去应该也成不了把,毕竟如此自由的灵魂,可不会为了一句誓言而守秘一辈子。
“是呢,我们严肃认真的黑天使大人看到我这般性格,怕不是会一拳抡死我。”
官家这口饭,杰森这辈子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