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在。
连日奔波，埃莉诺终于抵达高利王城。
根据城内密探回报，近期有陌生外来者潜入了秩序混乱的下城区。
凭借卢恩国王给予的跨国特权，她可在高利境内秘密行动，私下缉拿通缉罪人——杰森。
几番摸排调查后，埃莉诺锁定了卡珊德拉的债务事务所，原本打算直接破门而入，生擒藏匿于此的杰森。
可推开房门后，映入眼帘的并非杰森，而是一名衣着暴露、身形高挑的半狼人女性。
单纯的埃莉诺见对方装束清凉，下意识觉得和城中艳馆女子别无二致。
“骑士奉命缉拿逃犯…… 你、杰森在哪里！？”
她视线一扫，骤然看见地上一具无头尸体，心头一紧。
好在尸体体态臃肿、体脂偏高，绝对不是身形清瘦的杰森。
看着埃莉诺一脸茫然错愕的模样，通透世故的卡珊德拉顿时玩心大起。
她轻扭腰肢，踏着轻步走到埃莉诺身前。
高挑身形带来明显的身高压制，相较之下，埃莉诺显得格外娇小。
埃莉诺下意识挺胸示威，想要摆出骑士威严压过对方，可自身单薄的身段完全不占优势，宛如丘陵直面高峰，瞬间被对方气场死死压住，窘迫感拉满。
“诶呦，这不是卢恩的招牌埃莉诺小姐么？不好好在国内诵念圣祷，跑来我这满身铜臭的地方…… 难道是想让姐姐教你点成年人的事？”
卡珊德拉身形一晃闪至她身后，俯身对着少女耳畔轻轻一吹。
“无、无礼！我是来抓捕逃犯的，杰森到底在哪！”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埃莉诺浑身微颤，血液瞬间涌上耳根，脸颊红得通透，心底满是羞恼。
“我这里可没有什么男人。你想搜也行…… 可惜，你的特权只允许私下办案，没有私闯民宅搜查的权利。真可惜，姐姐屋里还有不少好玩的东西，本来能给你看看的。”
卡珊德拉慵懒扭动身姿，成熟饱满的身段尽显魅惑。
哪怕同为女子，埃莉诺也看得心头羞涩，连忙别开视线。
“不知检点…… 我还有要事，没空陪你胡闹。”
埃莉诺压下心底的羞恼，敛去失态，重新恢复成冷峻的骑士模样，遮住通红的耳根。
“不过你认真紧绷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卡珊德拉笑意玩味，心中了然。
她所言非虚，埃莉诺的跨国特权仅有私下缉拿的权限，法理上根本没有私闯民宅搜查的资格。
加之她进门便感知到对方身上有神格赐福，此刻贸然开战，不仅执法失据，还会把事态彻底闹大。
“别白费力气啦。那家伙现在说不定正在哪个下水道里，和蟑螂老鼠作伴呢。找他多无聊，不如陪姐姐玩玩？”
卡珊德拉总算懂了杰森为何对这单纯正经的小骑士念念不忘，实在太过有趣。她隐约看穿了神明博弈的暗流，索性顺水人情，刻意装傻拖延，帮杰森多拖住一阵追兵。
“我听不懂你的胡言乱语！无关执法的闲话不必再提！”
埃莉诺心知自己被戏弄，气得手足无措，当下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脱身，追上杰森。
“别急着走，你看这个。”
埃莉诺刚要迈步离开，就被卡珊德拉抬手拦下，对方伸出左手挡在她眼前，带着几分戏谑。
“什么？炫耀自己手背保养得好？”
埃莉诺满心不解，同时暗自心惊对方身法迅捷无声。
“不对，看我无名指的戒指，纯金的。”
“这是什么意思？”
卡珊德拉眼底笑意更浓，鱼儿已然上钩。
“我前夫送我的婚戒，算是我们成婚的证明。只不过后来他为了别的女人，直接跑了。”
她挂着坏笑，看着埃莉诺骤然变冷的眼神，满心期待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那…… 恭喜？好像也不对，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
埃莉诺彻底一头雾水。
“忘了说，你追得团团转的杰森，就是我的前夫。他这次来高利，就是特意给我送特产的。我们当年婚礼办得隐秘，没通知你们这些外人。”
“！！！！！！”
杰森！你这家伙，我绝对饶不了你！
“还有哦，那小子年轻莽撞，当年一点分寸都没有，可把姐姐折腾坏了。”
卡珊德拉饶有兴致地看着埃莉诺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铁青，明明气急败坏还强行故作镇定的模样，趣味十足。
而此刻，被肆意调侃的杰森，正体验着极致糟糕的“归宿感”。
老鼠乱窜，满地污秽，浑浊臭水肆意流淌。
“妈蛋，怎么又掉回下水道了！”
顺着垃圾管道滚落，杰森再度被丢进这片肮脏沟渠。一条手臂被污水冲散，半边大腿被鼠群啃噬拖走。他莫名体会到了史书里商鞅那般惨烈的下场，哪怕他根本不认识对方。
好在他的肉体自愈能力，足以支撑他死里逃生。
简单来说，杰森的复原机制分为两种：
未彻底损毁的肢体，会通过肉芽拼接、肌理重组快速愈合；彻底脱离躯体的断肢会沙尘化消散，从断面重新血肉重塑，内脏也能同步复原。
“服了，还得用嘴爬，也太脏了！”
杰森咬着石阶费力爬上岸。万幸衣物、背包和羊皮纸卷都固定在一起，没有落入污水损毁。
他静静躺卧在沟渠岸边，等待躯体彻底重塑。半个小时后，肉身完全复原，那种血肉重生的感觉，像再度经历了一次胚胎初生。
闲来无事，杰森翻开羊皮契约。这是卡珊德拉具象化的【贪婪】神契：起初只是简单的人命利息规则，标注所有猎杀灵魂归【贪婪】所有，脱离世间灵魂规律。往日每月，他只需还清定额利息即可。
但这个月，本息叠加，债务高达四百条人命。
他剿灭归一教的两百余人，加上路途猎杀的数量，依旧远远不够，早已逾期。
贪婪神契相当离谱，逾期便会剥夺契约者气运抵扣欠款。
无形气运远比金银珍贵，是神明最看重的交易筹码，可随意转接、置换、挪用给他人。
这也是杰森近期霉运缠身、频繁断肢重伤的根源，换做普通人早已殒命。
月末便是最终死期。
一旦超时，【贪婪】麾下的神格忠犬便会现世，亲自狩猎他的灵魂。
“债务变更的时间，刚好是我月初路过卢恩的时候，我根本没回城、没接触任何人。”
看着纸尾血红的【归一者】三字，杰森瞳孔骤缩。【贪婪】竟然直接把他的债务，过户给了另一尊根源！
【它们一直在窥探全局，这既是预警，也是根源的自我防卫。】
体内肿瘤沙哑的声音适时响起。
“它们到底在怕什么？怕我靠近她们？怕时限失控？还是忌惮卢恩新王？可能性太多了。”
杰森眉头紧锁，忽然想起那位弑君后继位的莱特国王，自那之后二人再未碰面。
【没错。没有你的弑君，他坐不上王位。他背后的势力，我们至今无法窥探。】
肿瘤一语点破关键。
【贪婪】素来守利守约、从不打破规则，这次强行过户债务明显是被逼急了。
一众神格忌惮他靠近卢恩、靠近母亲与埃莉诺。同时提防来历神秘的新王，还有其他神格在暗中联手推波助澜，才不惜破坏固有规则。
神明亲自下场干涉，足以证明他的行动触碰到了神格的核心利益。
这场赌局，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如今整个归一派系都会追杀你，那名小骑士也追来了，两头堵截，你打算怎么脱身？】
杰森脚掌彻底发育成型，他撑地站起，换上背包里的备用衣物。
“我本来只想找高利女王做引荐人，借唐吉坷德之名入局。现在看来，得再拜托她一件事——向幸运女神借一缕气才能运翻盘。”
高利女王的恩赐世人皆知，一丝气运便可让乞丐翻身暴富。
而他手中，恰好握着女王需要的关键筹码。
富贵险中求，他必须赌一把。
毕竟，唯一能制衡神明的，只有同级神明。
【想法可行，但你怎么进皇宫？如今高利城内，商人势力交错，高阶冒险者遍地蹲守。】
他差点忘了，自己是如今整片大陆悬赏最高的通缉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