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金锚港 ——
本就是繁华之都,在喧嚣与兵器碰撞声中,这座满载欲望的都市再一次攀上巅峰。
冒险者们在城中与归一教徒爆发大规模冲突,就连商贩也手持草叉、高举火把混入其中。
为维持秩序、防止不轨之徒趁乱作乱,高利出动了大批卫兵。这便不得不提高利的独有特色:
虽崇拜贪婪,但高层历来皆是龙裔,战士更是如此 —— 浓重的硫磺味混在空气中,刺鼻又危险。士兵们排列整齐,身披泛着暗银光泽的重甲,甲片层层叠加,边缘刻着古老龙纹。
他们身形壮硕,身高近两米,如行走的战争雕像。头颅并非人类面容,而是完整的狰狞龙头:金辉竖瞳,眼廓覆着细密暗鳞,颌骨锋利,獠牙微张显露;头顶龙角顺着盔型向后延展,四肢覆着比甲胄更坚硬的暗黑龙鳞。
直接与龙人士兵硬碰硬,杰森毫无胜算。对方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常人,身上的鳞片更是坚固,能轻松崩碎刀剑、抵消魔法。
说起来,进城之路颇为顺利,即便对霉运缠身的自己而言,也顺利得太过反常。
他刻意选择避开人群的路线,借助药水也躲开了大批归一教徒。可一路行至宫殿,卫兵都稀少得极不自然,实在奇怪。
抵达宫殿大门,杰森以最快速度割下头颅,凭着意志将头颅丢进铁栅。这个动作他练了许久才成功,无法再生的人可千万别学。
当然,衣物无法再生,必须在切割前尽数脱下,丢进围墙内。接下来便是等待肉体重生,全程用时三十五分钟。可这期间,居然连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竟会如此幸运?
杰森放轻脚步、潜藏身形,将此生所学的盗贼技巧尽数施展。可一路依旧顺畅,仿佛每次拐弯都能恰好与巡逻卫兵错开视线。
带着疑惑步行许久,一股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甜腻香气钻入鼻腔、侵入大脑。那古怪的魅惑力仿若鱼钩,牵引着杰森不自觉地改变了方向。
光芒逐渐驱散黑暗,伴着浓烈芳香,一番奇景映入眼帘。
月色洒落,浸润着整座花园。满地罂粟花在幽光中翻涌成猩红的海,甜腻而危险的香气在晚风中流淌。
一人立于花海中央,青发如月光下的幽泉,以玉环盘卷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落,轻扫过额角。头顶自发间探出的青色龙角,与身后蜿蜒的龙尾一同在朦胧月色下泛着鳞光。
偏襟华服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挺翘圆润的胸口被华服虚掩,领口是大胆的 V 型剪裁,边缘以红金细边勾勒,向下收束,露出大片莹白肌肤。
肌肤上爬着淡青龙纹鳞痕,在布料遮掩下若隐若现,衬出龙族独有的妖异冷艳。
“血肉的座下犬,汝最好有所准备。擅闯吾之后花园,乃是死罪。”
金瞳微眯,眼尾晕着一抹猩红。她肆意抿笑,獠牙在月色下若隐若现。与卡珊、埃莉诺都不同,这是一种成熟的妖艳,是母性与魅惑相互制衡的绝美风姿。
“原来并非城中把守稀少,而是女皇未卜先知,特意为我这小辈引路。”
杰森单膝跪在花海边缘,头颅压得极低。面对高利女皇谭丽,他不敢有丝毫亵渎。
仅是一个照面,杰森便腿软无力。那源自远古龙种的纯粹血脉威压,让弱者本能地想要逃避 —— 他清楚,一旦轻举妄动,必将死无全尸,纵使复活千次,也只会重复死亡的过程。
无形龙威弥漫在空气每一处,心脏、肺腑等所有器官仿若都被龙爪攥紧。压力如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吾之家族自古与贪婪神格互惠互利。那位血币家族的小丫头,也是我的耳目。倒不如说,是她恳求我帮你一把。”
女皇尾尖扫过地面,碾碎几朵罂粟,深红汁液顺着她覆鳞的指缝滴落。
卡珊德拉虽性格变态,可自己有难时,是真的会出手相助。
“血肉骑士,汝最好能博吾一笑。若不能?吾便将汝这贱躯浇筑黄金,待金水凝固,立于城门装饰百年。”
她以玉石般半透明的手掌抵着脸颊,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冷润光泽,与周遭罂粟花的靡靡之色交织相映。
“以我被黄金浇筑囚禁千年为誓,请与我做笔交易。我只需要您一点点幸运,顺带,我也希望加入神格赌局。”
“呵呵~仅需尘埃大小的吾之运气,便足以让落魄之徒靠赌博成为领主。而汝如今又被贪婪干预,何等交易,能让汝与合作多年的神格对立?更遑论赌局!神格间的游戏,岂是汝这般小人物能涉足的…… 索求运势是假,渴望借龙神血脉干预契约、压制贪婪对你的违约腐蚀,才是真吧?”
她低笑出声,龙息裹挟着硫磺气息。金瞳之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贪婪。
“还是瞒不过女皇殿下。确有借女皇力量压制贪婪之意,但献宝是真。恳求女皇信任,这笔交易,绝对是您梦寐以求之物。”
“呵,千年万年,龙族以财富为荣。这宫殿的一砖一瓦,皆是珠宝。吾倒要好奇,汝所言之物,究竟有何等魅力!”
龙尾猛地缠住杰森的腰,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他拽至近前。尾尖如毒蛇吐信,轻轻蹭过他的颈侧。
酥麻之感伴着罂粟香气钻入肺腑,甜得令人窒息。杰森脸色涨红,全身血液沸腾,急促的心跳被谭丽听得一清二楚。
“还是说,汝当真在愚弄吾?” 她的獠牙擦过他的耳尖,声音甜得发腥,“平庸的血肉骑士,毫无天分,就连灵魂都轻如鸿毛,为众神所轻视。汝能拿出什么?”
杰森猛地抬头,撞进她那双燃着恶意的金瞳。獠牙在月色下,闪着淬毒般的冷光。
谭丽说得没错,自己如同粪土般毫无价值。可他藏着一张底牌,一张足以掀翻赌桌的底牌。
“一个能让肉身不朽不灭的方案。神格血肉本身,或是说血肉碎片所化之物 ——繁生肉树。至于赌局,鄙人虽愚笨平庸,却也存有一丝庄严血脉,勉强可以代替失踪许久的庄严神格。”
谭丽身形一滞,尾尖骤然收紧。龙人的怪力勒得杰森忍不住发出呻吟。
神格已消失千年,少数神格赐福者相传,在世界尽头有一棵血肉铸就的擎天巨树,根植于大地核心,以血管汲取盖亚精华,枝桠结出肉果。服用者,可实现肉体与灵魂的不死不灭。
“神格们期盼这场游戏已有数年。汝这般弱小之人代替庄严,他们想来也不会拒绝。倒是这繁生肉树…… 小蝼蚁,欺骗吾的代价,汝承担得起吗?”
纵使是长生种,也会对死亡心存畏惧。若有机会不死不灭,又有谁会拒绝?更何况,让一个弱者代替庄严,其他神格只会乐见其成,轻松淘汰一位参与者。
“以贪婪契约为媒介,所言真假,您可轻易辨别。若想寻得此物,必须有您的幸运相助。配合我对血肉神格的链接,此事轻而易举。只是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难掩兴奋的谭丽笑着舔了舔唇,龙尾依旧紧收。此人竟还有庄严血脉?她用尾尖在杰森脖颈轻轻一刺。
血滴渗出,一丝熟悉的气息唤醒了她的记忆。虽稀薄,却的确是庄严赐福者遗传的血脉。
片刻后,谭丽松开杰森。窒息感随着她步入花田,终于得以缓解。
“既然是交易,便要明确、公平。吾之气运,将永伴汝身。那么,契约者…… 何时能为吾呈上血肉果实?”
赤红色罂粟花环绕着谭丽,仿佛血海漫过她的腰肢。花朵**的从非寻常肥料,而是百年来贪婪赌徒的尸骨。交易失衡者,便被葬于花下,永不消散的贪欲,会不断滋养、扩大她的花圃。
巧了,杰森亦是如此。想要走下去,便要心怀贪欲。
“时间尚不明确,但我可以保证 —— 待统御重现于世,我必为您奉上血肉繁生树。”
面对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谭丽并未动怒,反倒眯起那双看尽世间苍凉的金瞳,低头沉思。杰森曾经与贪婪签订的契约,也一并映入她的脑海。
“汝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为红颜涉险?当今统御仅存的血脉,便是夺走你命种之人。每位神格,都将其受惠者视作锁定的牺牲羔羊。就凭汝…… 保得住吗?”
并非唾手可得的现世之物,而是遥遥无期的未来承诺?换作旁人,女王定会视作空手套白狼。可契约为证,他确实握有繁生树的秘密…… 不对,他还藏着更多秘密,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秘密。
谭丽这才明白,对方所求从非仅仅消除霉运、拖延时间,而是要借自己入局 —— 并非作为争夺赌徒,而是作为守护者,干预其他神格的游戏。好一个搅局者。
“贱民不擅运用力量,但苟且偷生是我的本事,下三滥的损招是我的招牌。还请给予这名卑劣之徒挣扎的权利。若需担保,落魄者与堂吉诃德皆愿为我证实。”
这话倒不假,谭丽也并未怀疑。
“一介仅靠自愈不死的凡人,也想搅动赌局?呵,罢了罢了。即便生意不成,也不失为一场好戏~龙神契约介入因果,契约已成。无论未来你是否愿意履行诺言,繁生树都会出现在我面前。小子,吾只是引荐人,可有勇者为你预留名额?汝将代替哪方势力出战?是失踪的血肉,还是汝家乡的庄严?”
谭丽双手合十,魔法波动化作气流,掀动她的华服。
气流盘旋,卷动红色花瓣在二人周遭飞舞。
再次张开双手时,一枚玉色卷轴赫然悬于空中。
“两者皆否。我将以凡人势力加入赌局。落魄者与我说过,我可以使用那张尘封已久的席位 ——无畏者・堂吉诃德。”
原来是那边的人。
“全员到齐,赌局也正式开盘了。”
凑巧的是,下月今日,便是堂吉诃德的忌日,届时这一席位将永久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