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巷中,无数扭曲的身影潜藏其中。
风掠过墙角时带着黏腻的腥气,那是节肢动物外壳特有的沙土味与沉闷腐腥。
人影纷纷裹在宽大破旧的黑袍里,衣料松松垮垮,刻意遮挡着脖颈、手腕与衣摆下扭曲隆起的轮廓 —— 那是人类躯体与虫躯糅合的畸形。
有的肩背顶出不自然的棱角,有的袖口漏出几丁质的反光;走动时,衣摆下拖出细而多节的步足,在石板路上刮出沙沙声。
数十道视线从黑袍兜帽的阴影里投出,像无数复眼在暗处闪烁,死死钉在巷尾那家小客栈二楼的一扇窗上。
那正是埃莉诺预订的房间,白马在下榻马厩休憩。
从下午的混战开始,所有归一教徒便注视战场。
他们亲眼看到杰森从白雾中被埃莉诺拖走,最终带到此处。
下一瞬,那扇窗猛地被推开,一道人影利落翻出,足尖轻点屋檐,纵身跃入巷道阴影。
几乎在人影落地的同一刻,巷口所有半虫人一同移动。
没有指令,没有喧哗,只有黑袍摩擦的窸窣与节肢轻叩地面的声响。原本锁定客栈窗户的目光齐刷刷偏转,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瞬间追缠上那道奔逃的身影。
那人正是杰森,借着月色在屋檐奔走,破烂的袍子借着夜色将身形掩盖。这一次他要直奔高利宫殿,无论多么困难。
“又耽误时间了,这契约果然厉害,看似微不足道,却一点点将我的计划偏离。”
可恶!心脏还在刺痛,明明只和埃莉诺相处几个小时,就感觉体内在溃烂。若不是房内熏香掩盖,杰森都在散发尸臭。
自己还好,可以在痛苦中同时自愈;倘若蔓延到埃莉诺那边就不妙了。昏厥了五个小时,看来不超过这个范围就不会直接影响埃莉诺,还好。
【你的坏运气不会停止的,有些虫豸已经顺着气味跟上来了,他们不会让你顺利的。】
肿瘤的声音再次浮现。如他所说,那种恼人的窸窣声如影随形,从客栈出来就跟在身后。
埃莉诺还在马蒙的保护期,这群家伙的目标只有自己。
“希望卡珊德拉帮我引荐了,传言女王想着你,运气都会提升。”
同时杰森从背包掏出一小瓶药水,随着晚风将其洒在全身。
这是地下噬虫蛙的体液,因其狩猎昆虫的特性自然进化,其特殊气味可以蒙蔽昆虫对信息素的捕捉,是针对虫类怪物的特效 “隐身药水”。
【又是麻醉针又是药水,那庸医真是把家底儿都教给你了。说来也对,他还教你怎么和贪婪签订契约换命。有时搞不懂他要救你还是害你。】
没错,正是庸医。不是他没有能力,而是对方一直让杰森这样称呼。自己的自由是庸医给的,知识是庸医传授的,甚至连下三滥的战斗技巧都是其倾囊相授。
“…… 就算是凡人,也有濒死挣扎的权利,不论手段。”
无论多么偏门,达到目的就好,这就是他的生存法则。
贪婪的破格便是证明:高高在上的神格违背公正;归一者作为曾经毒伤埃莉诺与琪雅的非深渊意志神格,现在又是杰森的催债人。这种下三滥的搅局方式,只能证明他们玩不起了。
但是他们在害怕什么?杰森只是顺路穿越莱特,偷看一眼埃莉诺,便被贪婪掀桌。难道他们不想让自己在莱特逗留太久?
那里除了自己的母亲和埃莉诺这两位生命受益者,还有谁?国王被自己杀了,剩下的……
思绪间,余光一瞥,数根血荆棘从屋下射来。
杰森翻身躲闪,顺势沿着顶棚滑至地面。
落地瞬间,便有四只虫人从阴影袭来。它们身躯扭曲,半人半虫,节肢般的手臂泛着冷硬的光泽,口器开合间滴落腥臭的黏液。
药水效力还得挥发一下,这些靠近的…… 先杀几个吧。
“人形都快没了,虫化这么严重,很危险啊。”
杰森暴起,甩刀猛劈,破布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没有华丽的剑技,只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力,斩骨刀硬生生劈在最前那只虫化人的肩颈。骨刃嵌进硬壳,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教徒明明受伤,却依旧嘶吼着扑来,尖刺荆棘胡乱飞舞,每一下都狠狠扫在杰森身上。破布瞬间撕裂,皮肉绽开。
确实难杀,和虫子一样,脑袋裂开还能扑腾。
“来吧!”
他不退反进,硬生生将刀抽出,反手横斩将其拦腰斩断。
黑影接踵而至,杰森眯眼锁定其位置。
第二只虫化教徒扑空的刹那,厚重的刀身砸在它扭曲的头颅上,壳裂骨碎,腥臭体液喷溅满身。
身后与两侧的教徒同时袭至,杰森侧身翻滚,破布在地上卷起沙尘,蔽其耳目。随即单膝撑地,将利刃狠狠刺入后方那只虫化人的腹节。
教徒如倒地蟑螂般疯狂抽搐,荆棘跟随节肢肆意在杰森身上制造伤口。他则死死按住刀柄,直到那躯体彻底瘫软。
最后一只虫化人猛地扑上,红荆棘配合从地面钻出,锁住杰森双手。
空隙间,锐利的节肢刺穿杰森肩头,深扎入血肉。他不由闷哼一声,这种疼痛比马蒙的酷刑差远了!
杰森任凭荆棘划破血肉,用蛮力拽出荆棘,反手攥住怪物的肢节,斩骨刀向上撩劈。
骨刃划破硬甲,直劈进怪物的躯干,直到腥臭的浆液喷涌而出。
杰森深呼吸,踉跄着站稳。破布混着血液和黏液,斩骨刀贪婪地吸收着刃口粘着的碎块儿。
“你说,我们反利用他们一手怎么样?这么多归一教徒,赏金应该很高吧?真巧啊,他们也和我一样喜欢穿披风。”
他垂着手臂,刀尖点地,粗重地喘着气,观察四周虫尸扭曲的余颤。
【利用?哦~~~坏小子,不过这次我确实中意。】
归一教虽说不是深渊意志,但其侵略性和危险性,被大陆审判庭归类为恶劣教义。擅自大批量进入国境,是可以委托冒险者进行讨伐的。
空气中恶心的虫腥味弥漫。不说几千,这城内也有上百。高利这金钱之城,不会允许这种污物破坏市场的安定。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动静闹大,不过怎么搞呢?”
擦拭刀刃的同时,杰森也在思索。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归一教徒,他也是一时犯了难。这几天的奔波,让脑子都不灵光了。
轰隆、轰隆、轰隆 ——
三声爆响率先突破沉寂。就在杰森周遭,有三处草垛被爆炸点燃。欲要冲锋的归一教徒也被吓得统一停住脚步。
轰鸣在港口回荡。无论是入睡的居民,还是夜市卖力吆喝的商人,都被这声响吸引,更不要说为金钱疯狂的冒险者。
“对啊!” 杰森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声呐喊,“来人啊 —— 那穿着披风的杰森又出来了!特征:黑袍子,破披风,躲着不让人看脸的就是他 —— 会走的一万金币啊 ——”
这座城市杀人放火是常态,但赚钱的机会可是人人瞩目。听到杰森名号,万屋灯火长明。无论是冒险者还是居民,纷纷上街张望。
好巧不巧,光亮驱散黑暗,这群爱财之人与众多破袍遮蔽的归一教徒相碰,一场战斗在所难免。
“好多穿袍子的,哪个是啊!?”
“管他哪个,挨个揍一遍,不敢露脸绝对心理有鬼!”
不出所料,金锚港锣鼓喧天,乱作一团。杰森也将披风一甩,摘下面具,遁入人群。脸上疤是多了点,大不了到时候搪塞自己是兽人,没人会怀疑绿皮肤的容貌。
不知道哪位好心人点的火儿,这次算是借力了。
凑巧一侧的高楼上,身穿紫袍的法师坐在房檐,摇晃纤纤玉足。软软的兔耳绒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巨大帽檐下盖着的困倦面容,终于泛起一丝笑意。看其法杖举在半空的架势,刚才的火焰必和她脱不了干系。
“杰森啊,跟着你果然能看到有趣的东西。当初从魔道院跟出来,决定是正确的。赞美【好奇】之神,让我能看到如此戏剧,我也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说起来,目前杰森的路线:从莱特出发,穿越魔道院,路过高利…… 结合他曾经受苦难的七天。
“禁忌的知识…… 未记载的历史,爽到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