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会议在一天后如期举行,举办地是卢恩王城的腹地,一座通体由象牙色石砌成的议会圣殿伫立中央。
整座殿堂以纯粹的素白为主调,穹顶高耸,绘着国度的传说壁画。阳光透过琉璃窗洒落,在光洁如玉的石板上映出柔光。
殿内两列依次伫立着历代卢恩圣骑士的石雕,虽由石块铸就,却铠甲纹路清晰可见。一众石像暗藏庄严神力,静默俯瞰来客。
环壁上描绘着原初亚瑟王与十三座下骑士,围聚圆桌,指点大陆版图。
今日,这场关乎魔物灾劫与列国盟约的四国议会,便在此间传说之地开启。那神木所制圆桌,正是画上杰作之原型。
主位中央,卢恩国王约翰端坐其身,亲自主持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谈。银白王袍绣着狮鹫花纹,庄严气派,可惜对那臃肿肥躯来说太过渺小,毫无半分王者威严。
王座之下,分设三处席位,三国使者分别落座。
莫德莱昂王国使者身着深紫礼服,古怪的科技怀表在手掌间转动齿轮,腰配魔导鎏金火铳。
玉都老人一袭月白锦官袍,眉眼平和,自带东方国度独有的沉稳城府,轻捻胡须,聆听周遭动静。
高利公国的半龙人不耐烦地用长指甲轻点桌面,龙纹华服间鳞甲闪着冷光,杀气与沉着交融。
殿内空气沉静得近乎凝滞,骑士石像默然肃立。
此前深渊魔物倾巢而出,肆虐卢恩边境城镇,屠戮子民、焚毁聚落。危难之际,莫德莱昂、玉都、高利三国相继出兵驰援,但谁都知道,那迟来的支援只是为了分割元气大伤的卢恩国土。
这场议会的核心,再明晰不过 —— 卢恩需与三方使者坐定商谈,论出兵损耗、边境领地划分、通商特权等一系列利益报酬,敲定四国盟约细则。
三国展露獠牙,打算狠狠撕咬这头蠢猪,在通商、领土、商税上大开血口。
这也不单单是为了金钱,更是为了他们各自代表的信仰。
莫得莱昂的【勤勉】、高利的【贪婪】、玉都的【骄傲】,这也是为信仰扩充做的准备,所有都会演变为军饷为将来的信仰圣战做准备。
只可惜众人忽视了第六席位,坐于次席的莱恩・亚瑟!
他一亮相便夺去约翰所有光芒,言语条理清晰、字字珠玑,举止典雅、熟悉各国礼仪,头脑清晰、言语中暗藏杀机。三位使者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下风。
无论是经济、军事还是领土,莱恩尽在掌握,仿佛此刻他才是卢恩的国王,而那位不过是坐错位置的野猪。三位使者妄图在利益上分羹,莱恩则调出过去卢恩对三国无私的援助记录,尤其是琪雅征战边境、抵御深渊侵染蛮族的功绩 —— 那时三国没有任何付出。
当然也不能不给肉吃,莱恩只能将偿还压到最低,至少是众人能在明面不掀桌的情况下接受的极限。当然还有限制条件:那群发狂魔物身上覆盖的黑色黏液…… 会议只提到了几个字 “黑圣杯”,便被刻意雪藏,话题永不再议。
约翰一方面庆幸自己唤回莱恩,又嫉妒这次子大出风头。从小老国王就偏爱这小子,说他聪明绝顶、智慧过人。要不是当年自己下手快,撕毁皇诏、屠尽其余知情者,这皇位就真的被夺走了。
智商他不在行,但杀伐果断他不输任何人。接下来就等待莱恩废话结束,进而传唤琪雅,为各位倒酒,庆祝会议圆满结束。
莫德莱昂丰富的矿产资源正在朝他招手。只要拥有那些魔矿,卢恩必将崛起;未来再加上统御血脉为自己诞下子嗣…… 他将成为卢恩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
莱恩也注意到自己哥哥在白日做梦,不过无所谓了。他只需周旋众人,默默等待那位真正的主角 —— 杰森。
象牙殿堂外重兵把守,率领众士兵的是十三骑士之一的现任高文骑士。
他身穿一具银蓝色钢甲,锁子甲上有着无数场战斗铭刻的擦痕,甲缝里嵌着战场的尘沙与干涸的暗红。六枚金盾徽章彰显其赫赫战功。圆顶面甲扣得严实,只留一道狭长的眼缝,看不见底下的神情,却叫人无端胆寒。
左手悬在身侧,右手则稳稳握着一柄直剑,剑尖斜垂,仿佛随时能在瞬息间抬剑出鞘。
重甲后是一袭腥红披风,大半都被撕裂,却依旧像战旗在身后飘荡。
只是今天偏偏就有一人不怕死,没有藏匿也没有试图潜入,反而是单手架着一把漆黑斩骨刀,大大方方地从远处走来。
“来者何人!?前方是会议要地,不可靠近!”
高文高声呼喊,粗犷的嗓音震慑八方,却唯独拦不住来者步伐。
杰森没有理会,持刀前行,默默观察在场士兵数量:十二人编制、手持长枪的护卫军。忍一忍,勉强能熬过去。
借助莱恩留下的密道路线,他直通殿堂外围。一天时间准备物资,剩下的只能靠自己杀出血路了。
回想昨晚莱恩说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清楚,我可以让卢恩变得更好。琪雅和埃莉诺的安全,自然是重中之重。约翰就不好说了,为了皇位连自己父亲都能毒杀,更不要说他一生都轻视‘雌性’。”
他真的很会勾起杰森怒火。
“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更何况有些事情,你作为局外人就不该知道!你无非就是想让我帮你坐上王位!”
杰森当然也不会轻信此人,但是他没得选。他也早有耳闻,老国王死于长年摄入重金属毒素。
“相信我、与我合作,只有好处。你也亲耳听到,无论有没有逻辑,最后都会嫁祸琪雅。待她死后,逼婚埃莉诺做妾。只要他还坐在王位上,他的权力就大于一切。纵使污蔑国家文化、欺辱骑士风范,他也不会放弃。”
“在你身后的人到底是谁?不,应该说是哪位神格?”
此人非常危险。
“待一切完成,我向你透露一点。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助卢恩帝国恢复往日的庄严。相应地,在未来我也会保证你母亲和埃莉诺的人身安全。毕竟,某人先得保证自己不死,才能维系种子不枯萎,不是么?”
回归战场,气氛严肃已跌落冰点。
“小鬼,别再靠近了。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进入皇宫的,接下来可就不是警告了。”
高文也一步一步向前,脚下的尘土被他的脚步搅得翻涌,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轻响。
“没必要,今日就是来讨教一二。”
二者距离已步入攻击范围。顷刻间,斩骨刀破空的风声,像死神的口哨。
高文脚步一顿,随即向前踏出。铁靴碾过地面,发出闷响。双手剑利落横斩,在日光下映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金属碰撞间火花四起,两人都被这碰撞震得身形颤动。
“啧、小子有点力气!”
高文猩红披风随之扬起,甲片与锁子甲摩擦发出轻响。
“您也是身手不落当年。”
杰森抬头,露出满是疤痕和烙印的面庞,眼眸清冽,饱含肃杀气息。
“!”
高文惊愕。纵使自己征战沙场,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伤痕。不过他又不由得沉思:这张脸为何如此熟悉?不对,这是战斗,不能迟疑!
没有多余的动作,高文抽步后撤,同时调整握剑姿态。剑身斜垂,尖端对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张蓄满了力的弓。
仅是一步改变,高文随即扭转腰身,双手剑沉重地斜上挑杀,势要将来者斩断。
谁知杰森无招无式,莽撞冲锋,丝毫不顾兵器长短所带来的劣势。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