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法兰城错落的楼宇缝隙洒落，整条街道都浸在一片肃穆圣洁的氛围之中。
让娜缓步走在前方，一身银白圣甲衬得身姿温婉，她侧身抬手，语气温婉，为身侧三人介绍法兰。
埃莉诺紧随其后，目光不停扫过街道两侧。道路每隔数步便伫立着一座小巧礼拜堂，身披天平衣袍的传教士立于路口高声布道，往来的法兰居民脖颈或是胸前，皆佩戴着一枚天平形徽章。
那是审判神格的信仰象征。行人步履虔诚，低声默念祷词，整座城市都被厚重压抑的宗教气息层层包裹。
埃莉诺眼底掠过一丝惊愕。这般全民狂热信奉单一神格的景象，远超她此前的认知。但也可想而知，在这片土地，国教的掌控有多么可怖。
也好在这片土地被审判常年垂青。庄严神的神谕告知，审判是赌局的裁判，它不会亲自参与，其他神格也不会明目张胆挑衅审判这位根源神格。
换句话说法兰是埃莉诺的喘息之地，除非有神格之外的势力介入，比如人类，亦或是…… 深渊。
“我说你们等等我啦～”
梅洛因为身形原因，小腿一直落后半步。
一双粉眸蒙着淡淡的倦意，不同于埃莉诺，她并未留意街边景色和传统文化，视线反复望向法兰主城那座巨型教堂巍峨的穹顶。
魔法师的非凡感知让她对那里心存芥蒂，兔耳也在观察时不由耷拉下来，眉头轻轻蹙起。
“真奇怪啊，就算是靠近深渊也不应该啊，黑气太浓厚了……”
心底莫名升起难以言喻的不安，周遭过于浓烈的信仰氛围反而让她浑身紧绷。
审判乃是众神游戏的监督者，这片土地本应是中立地带，不被计入神格赌局，埃莉诺是绝对安全的。但…… 总觉得有外力掺和其中，而且是很不妙的东西。
当然还有一人心不在焉 —— 双手背在脑后，吊儿郎当在街道上漫步的艾仕。
利落的短发，行为大大咧咧不拘一格，十足的假小子模样。
对于四周枯燥乏味的宗教宣讲毫无半点兴趣，她左顾右盼，满心满眼只惦记着法兰城中醇厚诱人的葡萄酒，早就迫不及待想一头扎进酒馆酣畅痛饮。
“你现在是代表卢恩帝国的形象，给我安分些。” 埃莉诺伸手一把揪住艾仕的后领，拽回队伍，语气冷静强硬，“大清早不许饮酒，等到晚上宴会可以慢慢喝。”
“小气，我酒量很好的，现在喝一点又不会怎么样！”
艾仕耷拉着眉眼，满脸不甘地小声嘟囔。
葡萄酒，传统舞蹈，还有歌颂圣骑的典故，法兰确实是很有趣的国家。
但随着一行人缓步前行，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几人耳中。
来往居民与传教士的目光，纷纷落在最前方的让娜身上。
哪怕是外人的埃莉诺也能感受到，那目光混杂着猜忌、鄙夷、审视，低声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又是那个异教徒圣女。”
“监管者那种异类的力量也敢接受，主教说那圣火和深渊中的魔火很像，你说是不是……”
多数言论皆是在质疑让娜的圣女身份，直言她并非审判神格亲自严选之人，私底下将她冠以异教徒的名号，唾骂她不配身居圣女之位，认为她的存在，是在玷污审判神格对法兰大地的眷顾。
纵然有少数圣女教信徒低声为让娜辩驳，可圣女教终究只是小众分支教派，微弱的声音转瞬便被主流国教的非议彻底淹没。市井之间更有粗鄙刁民的闲话肆意流传。
“城内恶魔传闻四起，身为圣女却迟迟束手无策，徒有虚名罢了。”
明明是国教一直将她外派。最可怕的是，居民们连让娜驻军边境浴血奋战、清剿魔物的功绩，在这座法兰主城之中全然无人提及。
显而易见，这份功劳被国教刻意打压遮掩，彻底埋没。国王的回避绝非是身体抱恙这么简单。
“让娜，你……” 埃莉诺关切望向让娜。
让娜面容已然凝固，呆滞的眼神中只剩一片惨白。
那是圣火的颜色。仅是一瞬，她眼前的一切都仿若被圣火吞噬，城市，国民，乃至那群传教士，都被圣火焚烧成灰。
旁人刻薄的低语如同魔音，久久回荡在让娜耳畔，心魔趁隙暗自作祟，圣火也在眼中越烧越旺。
那些轻蔑、否定与污蔑，好似一场针对自身圣洁的严刑拷打，咒骂声反复扰乱心神，心脏宛若刀剐，酸涩刺痛，满腹委屈只能被深深压下。
可她清楚，一旦流露半分脆弱，便会坐实旁人的揣测。身为圣女，怎能有如此堕落念想！
让娜强忍苦楚，反复回想杰森鼓励的话语，他坚实的英雄身影。这便是一路支撑她的念想。
“我没事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接受我的。”
让娜神色平和，金眸执着圣洁温润，仿佛周遭所有恶意都无法动摇她分毫，宛若圣人降世，包容看待一切。眼前那片焚烧之境也一并消失。
“让娜。”
埃莉诺望着身前单薄的背影，对她只有心疼与酸涩。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这位圣女日复一日背负着何等沉重的委屈与痛苦。
“抱歉，打扰各位雅兴了，不过你们也对恶魔这件事感兴趣吧？”
察觉到情绪低沉，让娜轻轻岔开话题，语气淡然从容。
“确实，倒不如说这件事让我此刻精神抖擞，终于遇到有趣的事了。”
梅洛竖着兔耳认真聆听居民的窃窃私语，如吃了提神药，精神焕发。
“城中流传的恶魔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在一次雷暴雨夜，深渊中爬出一只羊头巨魔，众卫兵打算阻拦，却被天降雷暴击昏，眼睁睁看着那怪物入城。至此每到雷雨天，法兰城中都会散发一股硫磺味，偶尔会有居民失踪，说是被那羊头怪物吃掉。”
“呕吼，终于来重点了！” 梅洛立即精神起来，满脸对知识的向往，“那个东西法兰有吧、有吧？就是靠着那本文献确认是恶魔的吧！”
“不愧是法师大人…… 在法兰诞生之际，查理大帝一世带领数位圣骑征战深渊，回归后也留存不少手稿。手稿之中记载着一众十二恶魔名号，其中羊头形象最贴近巴风特。当然完整资料需要前往圣女教翻阅卷宗才可尽数知晓。坊间早有传言，这名恶魔曾蛊惑一位圣骑士背弃人类阵营，甘愿归顺深渊效力。”
众人静静聆听让娜话语，氛围一时沉静，不过众人都未亲眼见过恶魔。
“对外是将那位帕拉丁归类到英勇战死，但也不少传言是背叛，这种污点被隐瞒也是正常。倒是…… 诶？” 梅洛忽然停下脚步，倦乏的眼眸猛地环顾一圈四周，“艾仕不见了，一个不注意。”
方才众人谈话的时候，艾仕就悄悄跑掉了。
“这个不守规矩的笨蛋！鬼知道她会闹出什么乱子！”
埃莉诺低声咒骂一句，慌忙寻找艾仕身影。
殊不知在人群密集之中，一名诡异弄臣抛着彩球与三人擦肩而过，嘴中轻喃：“圣女与魔女，不过一线之间，赌局中的因素更是千变万化。”
巷弄深处 ——
“呀呼～终于摆脱那位大小姐的管束了，我要自己好好玩玩～”
偷偷溜脱队伍的艾仕正暗自窃喜，满心直奔街边酒馆而去。
糟糕！
可伸手摸向腰间才猛然想起，自己所有薪酬全数被埃莉诺代为保管，理由便是防止她肆意挥霍。
【想要钱先找我报备！】
“又不是我老妈子，管这么多。”
囊中羞涩的她顿时垮下脸，漫无目的扫视街巷，下秒视线骤然定格在偏僻巷子口。
一道身影正蜷缩在巷口，用宽大披风层层裹紧，露出的部位还有绷带遮瑕。明明不是骑士，却头戴活动盔，不露半分容貌。
此刻正低头匆忙整理衣襟，衣摆撩起露出腰间一柄短斧及一把斩骨刀，举止行踪处处透着可疑。
艾仕眼珠一转，心底打起歪主意。
这般藏头露尾之人绝非善类，不如顺手偷走对方钱袋，便能如愿前往酒馆饮酒享乐。
艾仕装作四处张望，临近前脚步刻意偏移。
“诶呦，抱歉大哥，撞到你了。”
装作无意与对方擦肩而过，身子微微一撞，指尖飞快探入对方腰间，利落将钱袋顺走。
“没事，注意点就行。”
很好，对方并未发现！
她压下得手的狂喜，向前走出数步 —— 迫不及待拉开钱袋查看，谁知内里空空荡荡。
一腔欢喜尽数落空！
艾仕当即气急败坏，忍不住放声嚎叫出声。
而身后那道身披披风的人影，也恰好在同一时刻愤然怒吼出声。
“穷逼，没钱来逛什么街，钱袋子里面这么空活不起啊！”
两道话语，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