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教教堂矗立在法兰腹地,雄伟壮观不必多言。
唯有踏入殿内,人们才能理解那份堆砌出的奢靡。
穹顶鎏金浮雕迷得人眼花缭乱,每一处纹路都嵌着细碎宝石,阳光落下折射出晃眼的珠光。
立柱都裹着金线,祭坛上的仪式圣杯、权杖尽数镶满红蓝宝石,纯金打造的审判神像高大威严。
这份富丽堂皇分毫不让法兰王宫,可四下弥漫的并非神圣肃穆,反倒处处透着挥之不去的铜锈钱臭,庄严的神祇,早已沦为敛财的华丽牢笼。
礼拜仪式已然散场,红衣主教独处专属卧房,手中举着象牙酒杯,慢悠悠品尝窖藏百年的名贵红酒。
一名黑衣主教端坐对面,手中攥着天平挂饰,房间内只有二人低声交谈。
“主教大人,您的传教一如既往的神圣,今日也有不少富豪被您传达的圣言吸引,为教会捐款。”
“一群被虚妄说辞蒙住双眼的凡夫俗子罢了,他们想要的哪里是信仰,不过是一个结交国教的机会。” 红衣主教唇角勾起一抹轻薄嘲弄的笑意,“只需借审判神格教义稍加引导,这群国民便会争先恐后,掏空半生积蓄,心甘情愿投进教堂的钱箱之中。”
指尖摩挲着象牙杯壁,红酒在杯中轻轻晃动。
黑衣主教微微颔首,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主教大人所言极是,今年教区收益大幅上涨,借着这笔钱财,大半官员已被我们收买,如今法兰上下皆是我们的人。”
红衣主教仰头饮下杯中醇酒,神色淡漠,全然无半分神职人员该有的虔诚。
许是酒精上头,他缓缓卷起袖口,谁知白皙手臂上青筋突兀鼓起,暗沉黑浊的液体在血管之下缓缓涌动。
“所谓信仰,不过是用来束缚穷人的枷锁,神恩?呵呵,那群至高的存在只会冷眼旁观,从不在意蝼蚁的祷告。对于身居上位者,他们不需要信仰,唯有金钱、权力,才是实打实的依仗。”
亦如第一任查理大帝,主教为他授予皇位,大帝借助信仰赢得民心。
话虽如此,当年一众圣骑能进入深渊也多亏有神力相助,审判这位神格好就好在性格稳定,审罪环节也多针对异教徒。
神罚?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就证明审判神格还需要他扩张信仰。
“主教所言极是,眼下各处教区都能顺利扩建,唯有一桩隐患。圣光教剩余几座教堂在地方声望极重,信徒多为贫苦百姓,榨不出多少利益,他们整日宣扬圣光,追捧贞德圣女,反倒支撑现任圣女声望。”
黑衣主教沉吟片刻,低声提醒。
“说实话,无论是审判的圣女还是监管者赐福的圣女,于我们而言毫无意义。” 红衣主教语气冷冽,“为掌控民众意志,我们只需一位神祇,双信仰共存只会致使信徒分裂。圣光教本就是多余的分支,历代贞德皆是审判赐福者,留着尚且有用,可如今这位圣女被监管者赐福,于审判教义而言,便是不洁。”
“属下早已着手打压,” 黑衣主教低声回话,“克扣圣女麾下军队补给,趁国王精神颓靡之时暗中言语暗示,意图离间王室与让娜,可收效甚微。据皮埃尔骑士所言,有人在暗中协助,甚至那人有技术可以处理被黑液腐化的肉体。”
红衣主教淡淡摆手,眼底藏着阴狠:“不必心急,很快便会有人替我们扫清所有阻碍。但审判慈悲,倘若圣女懂得妥协,愿意归顺替我们掌控圣光教,尚可留她性命。”
宗教为求稳固向来少不了牺牲品,若有需要,他们可以将圣女变为魔女。
他们需要的是能让人信奉审判的代言人,不是圣光,那段历史是对审判的侮辱,只会让信徒分裂。
“若是让娜不肯俯首,那她便再无存在的价值,即刻备好下一任圣女人选。”
多年身居高位,见证世人贪欲,红衣主教早已深知,信奉神明和利用神明并不冲突。
主教借神格之口掌控权力,而神格可以借助他招揽更多信徒,互惠互利罢了。
只是现在,这教堂在国内已经塞不下了,得往外发展一点了。
“只是…… 深渊地界仍需有人镇守治理,贞德圣女的屠魔圣火尚有利用之处。” 黑衣主教顾虑道。
“放心,深渊的麻烦,撑不了多久,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一直守下去。”
红衣主教神情从容、笑意幽深,下意识护住手臂。
至于皮埃尔那条忠犬口中的 “奇人”,有点意思,也能在日后稍作文章 —— 圣女吞噬深渊造物的血肉,想想就是不错的标题。
国王太过恋旧,毫无一世的征讨雄心,紧邻深渊的法兰没有什么发展,只能向外走。
国家的版图需要扩张,他需要的是有战意的国王,不是一个固步自封、只知道讲述帕拉丁历史的蠢货。
身为主教,国家的心脏,他必须让审判的声音遍布大陆。
“那位弄臣真是我们的福星,不仅控制了国王,还给我们说了那么有趣的历史 —— 统御血脉,如果我们获得她…… 一切都会简单不少,再也不用活在恶魔与深渊的恐惧中了。”
“我们该怎么……”
黑衣主教面露茫然,未来得及发问,谁知整座宏伟的国教教堂骤然喧闹起来。
无数卫兵急促的嘶吼、呵斥声层层递进,厚重铁靴踩踏石砖的声响刺耳。
两位主教神色骤变,黑衣主教慌忙起身想要开门探查变故。
谁知轰隆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股蛮横力道狠狠踹开,厚重木门径直狠狠砸在黑衣主教身上,将其狠狠撞倒在地。
红衣主教瞳孔骤缩,厉声呵斥。
“究竟是何人?!”
两道背负粗布大袋的身影顺势闯入屋内,二人周身裹着黑布遮掩身形,面纱遮挡面容,依稀能够分辨出,是一男一女两道身形。
不必多想,自然是杰森和艾仕二人。
来之前杰森还特意多转了几圈,也不知道是谁家派来的几只 “忠犬”,从小巷口勒索开始就在旁边盯着,甚是麻烦。
还好师傅当年培训过反侦察能力,借助狭窄交错的巷口分散对方注意。
拽着一脸不情愿绕远路的艾仕走过八个巷口,六个弯道,最终借助视野盲区,二人遁入下水道,绕一大圈再回到国教教堂门口。
趁卫兵换班间隙,利用调配的强酸腐蚀铁窗,二人随后用大量瞌睡草制作的烟雾弹放倒内部数名守卫,再钻入其中。
果不其然,这哪里是教堂,分明是金库!就连长椅把手都镀银!
艾仕与杰森也争分夺秒用布袋揽收国教器具,无论是钱箱的捐款,还是周遭镶嵌宝石的礼器,一一纳入囊中。
开局顺利,二人也赚得盆满钵满,但就在潜入档案室、打算顺走几卷卷宗之时,警报骤响。
私下打算贿赂主教的官员在未预约的情况下进入教堂,无意碰到众护卫昏厥景象,失声大叫,惊扰到外围巡逻的城市守卫。
没辙了,艾仕和杰森被一路追赶,迫不得已逃到了核心的主教房间。
“都说相由心生,这种人长得就很贪婪。” 艾仕笑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人家就是长相猥琐了点儿,私吞的钱多了点儿,贼眉鼠眼了一点,但好歹也是国王身边的红人。”
杰森不语,只是向前,上下打量这头肥猪,同时将那象牙杯也收入囊中。
“你、你们是谁!这是对审判的亵渎!”
红衣主教急得额头冒汗,同时也不忘遮掩手臂,隐藏那黑色异常。
眼尖的杰森自然没有放过这一异象,只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
“小哥,咱们该走了,那群卫兵跟狗一样追上来了!”
身后卫兵紧逼,艾仕大力出奇迹,拽过书架便堵在门前。
谁知意外之喜,书架后有一隐藏隔间 —— 金币成小山,宝器零散堆放,而在中央还存放一卷古老泛黄的卷宗。
那东西!杰森只是瞥了一眼那封装的蜡烛烫印,便知道这趟没白来!
“马上来!”
“那个不行,钱你可以拿…… 不,钱最好也别拿!”
主教慌张起身欲要阻拦,奈何行动迟缓,杰森一把将他推开,抢过卷轴。
门外呼声大作,众卫兵想要破门而入。
“快点!东西已经装不下了,别再贪了!!”
艾仕用凳子破窗,单脚踩在窗框呼唤杰森。
看时机成熟,艾仕将背后的布袋抛下,纵身一跃。
“来了来了!”
杰森也紧跟其后从窗口翻下,哪怕是最后一刻,都死死盯着红衣主教,看他焦急冲来试图抢夺那卷宗。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有些秘密比信仰更重要。
也算是意外收获,这卷宗和多年前在魔导院看到的质地相同,其上火红的烫印标志正是 “头戴铜盆的骑士” 剪影。
正如梅洛所说,世间有不少平民将唐吉诃德视为凡人守护神,其中一部分人将其发展为信仰,统称 —— 风车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