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尽数落向高台舞台,原本半跪在地的弄臣缓缓直起身形。
他那高大畸形的躯体沐浴在流光里,于地面投下一道修长扭曲的鬼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舞台四周红烛摇曳,通过特殊投影箱调节外形,竟似有灼灼烈火在台面上翻涌。
埃莉诺心头猛地一震。
那怪异的体态、比例失调的四肢,瞬间勾起了心底的梦魇。
多年前卢恩城被烈焰吞噬的惨状历历在目,少年杰森被强行掳走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愧疚与极致的恐惧交织缠绕,狠狠搅乱了她的心绪。让娜好似察觉什么,本能握紧埃莉诺的手腕,希望能给予她安慰。
“该死的,也太像了吧……”
高文同样捕捉到了这抹异样。
昔日败给马蒙的屈辱记忆也随之翻涌,但二人的本能都在发出警示:眼前这人绝非欢愉神选。周身流转的气场、神赐福泽散逸的能量 —— 都相去甚远。
唯有梅洛眉头紧锁,目光在弄臣身上来回打量,只觉对方浑身上下都透着反常的诡异,此人透着淡淡的黑气。
演出正式拉开帷幕。
一众演员戴上面具登台,舞台背景也一点点沉暗下来。
这是一出演绎传奇的戏剧:讲述查理大帝一世振臂集结十二圣骑,率军深入深渊,与众位骑士并肩迎战深渊恶魔的故事。
戏中的道具与布景不过是纸板、浆糊粗制而成,简陋得如同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全然不见皇家演出该有的气派。
但演员们的演技却十分出彩,众人蒙住面容,在弄臣的指挥下舞步整齐划一。
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配合得天衣无缝。
殿内宾客渐渐沉浸在剧情之中,唯有杰森留意到后台暗处有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晃动。
许是预感作祟,他悄无声息地迈步跟了上去,让娜与埃莉诺都未察觉。
当、当 ——
厅堂里的乐声陡然变得低沉压抑,节奏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舞台之上,帕拉丁军团节节败退,深陷苦战。
巨大的纸板刀具被绳索吊在半空,简陋的木机关牵动肢体,做出张牙舞爪的凶态 —— 那是一个赤红肌肤、头生犄角的恶魔。
可就是这滑稽粗陋的道具,竟让王座上的查理大帝脸色煞白,若非身旁红衣主教及时搀扶,他险些当场跌坐下去。
不知是被丑态引得发笑,还是一切有所预料,主教掩面藏住笑意,满意地望着弄臣。
国王仿佛也是他的掌中之物。快了,审判将降临大陆各处。
———
舞台上变故接踵而至,一名圣骑骤然拔剑,猝不及防地刺向身旁同伴,其身后缓缓浮现出山羊首的半魔剪影。
宾客惊呼,就连高文都被吓了一跳。
前后受敌,同伴反戈,圣骑们瞬间陷入绝境。
灾难远不止于此—— 舞台顶端落下惨白的光束,经由魔法修饰,幻化出漫天火焰光斑,尽数落在众人身上。
霎时,演员们身形扭曲、痛苦挣扎,逼真地演绎出被烈火灼烧的惨状。
牛角号吹出呜呜的长鸣,音乐组鼓点急促。
悬在半空的恶魔道具应声碎裂,黑影之中,一道生有六扇羽翼的人形轮廓隐隐浮现,大半身躯隐于黑暗,只余下模糊的剪影。
台下宾客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长久以来的偏见与猜忌,让众人不约而同将这六翼身影与那位 “异教” 圣女联系在一起。
六翼本易让人联想到天使米迦勒,再加上那漫天白色火芒,流言四起,猜忌的论调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不、不会的。”
让娜望着舞台上的画面,心脏骤然收紧,呼吸急促。
好不容易压下的痛楚再度翻涌,席卷全身。
她神色慌乱,指尖微微颤抖,默念:“大哥,杰森哥…… 你在哪里?”
可此刻能护着她的人早已离去。她下意识想要伸手依偎,怀中却只剩一片空茫。
埃莉诺紧贴着让娜,用身体护住失态的她,另一只手轻抚其后背,目光温柔安定:“别怕,让娜,我在。”
这就是舆论么?
“抱歉,失态了。”
让娜用力攥住埃莉诺的手,强撑着扯出一抹浅笑。
舞台上的争斗仍在继续,查理一世与残存的圣骑节节败退。方才叛变的骑士身形不断膨胀,头顶钻出弯曲的牛角,化作狰狞的魔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始终表现平平的圣骑从人群中踏出。
他高高抬手,声如洪钟,响彻整座王宫:“我以统御之名主宰万物,邪物勿近!”
这是整场戏剧唯一的台词,话音神圣而威严。
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将整座舞台照得通亮,恶魔与叛变骑士被神力钉在原地。
倒地的骑士抓住机会纷纷起身,随同查理大帝一同奋起反击,戏剧却在最高潮处落下了帷幕。
乐声戛然而止。
贵族们交头接耳,言语间满是对让娜的鄙夷与猜忌。
国王双目圆睁,神情失神,目光死死锁定埃莉诺。明明不认识对方,却难忍内心的渴望,像是抓住了绝境里最后一根浮木。
他方才分明听见了那缕沙哑的低语:统御血脉,便是破局的关键。
卢恩势力日渐强盛,未来想要称霸大陆,唯有依仗这股力量。
情况不妙,加上让娜情绪崩溃,身为长辈他该出手了。艾蒂安连忙催促众人撤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埃莉诺也发觉氛围诡异,搀扶着几近崩溃的让娜,跟着艾蒂安从后门匆匆离开。
“六翼天使可不止有米迦勒一位,还有一位……” 梅洛临走前轻喃。
其余同伴紧随其后,一行人迅速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此刻转至城堡深处 ——
杰森顺着后台一路潜行,紧追前方那道身影。
殿内灯光本无定处,可那人走过之处,地面总会被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一股莫名的魅惑之力萦绕四周,杰森神志恍惚,仿若被迷魂摄魄,只能一路尾随。
前路愈发幽深,廊道曲折狭窄,沿途竟连一名守卫都不见,处处透着诡异。
不知走了多久,一道宏伟的鲜红色木门挡在眼前,门板上镌刻着鸢尾花纹,旁侧留有字迹:炼金学会用地。
门扇半掩,仿佛早已算准他的到来。
来都来了!
杰森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推开了木门。
一道沙哑又带着戏谑的声音迎面传来,癫狂的笑意钻入耳中,搅得人脑仁阵阵发胀:
“小崽子,身上的伤疤还疼么?”
是他!这一次,绝不会再认错。
佝偻畸形的身躯裹着沾满暗红血迹的弄臣服饰,一张近乎被白色画漆侵蚀、面目扭曲的脸上,挂着一抹违背常理的诡异笑容,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下颌。
六对昆虫节肢在空中舞动,锐利的尖端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毫无预兆,节肢状虫刺骤然疾射而出。
杰森本能抽刀,以刀身厚面横挡。
金铁相撞迸出点点火花!
骇人的巨力反馈让他连连后撤,却依旧凭借稳固下盘,硬生生接住了这记偷袭。
干,刀面上的黑锈碎了一点,但无伤大雅。
“不错,那老东西确实教会你不少东西,可惜跟踪太差。”
“那教的可多了,混账东西!要试试看么!?”
杰森摆出持刀架势,同时也掏出多枚球形炸药 —— 炸弹、毒气弹,甚至是早有准备、填入大量封魔晶体的烟雾弹。
和面对玛门那冒牌货不同 —— 愤怒、暴戾、肾上腺素飙升,都在为战斗做着准备!
原来这才是面对仇人真正的感受!
欢愉神选,马蒙。
所有罪恶的开端,终于在此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