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从包间出来，阳光已经没有正午时分那么炽热了。
悠走在前面，推开餐馆的木门，一股凉风迎面扑来，带着山里的草木味。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这顿饭吃得比他预想的久得多。刚刚几个人的爆发式热情属实耽误了点时间。
四个少女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阳光打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几位少女自然地围绕在他身边，放松地闲聊着。千早和真衣一左一右的紧贴着他的两侧，瞳和双叶则在更外面一点的位置。
门口的石板路被太阳晒了一天，现在还冒着热气。远处的山在下午的光线里变成了一种深沉的蓝绿色，云从山顶上慢慢翻过去，像棉花糖融化在天空里。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这感觉不坏，他想。
这种感觉和上午在芦之湖不一样。那次的飘飘然更接近被美丽异性包围的虚荣心，像中了彩票头奖，高兴是高兴，但总觉得不真实。但刚刚那种感觉不一样，千早和真衣自不必说——她们看他的眼神里，已经不只是“使命”两个字能概括的东西了。就连双叶和瞳，眼神里也仿佛多了点什么。
他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被围绕着，被需要着。
直到这一刻，他才对自己最初的那个“开后宫”的主线任务有了几分实感。之前他一直被事件推着走——父亲突然告知，母亲带着去见望月姐妹，双叶突然出现，温泉夜的意外，天照神降，瞳的加入。每一步都是别人推着他走的。
他甚至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身边这四个少女，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要让她们陪在自己身边，成为自己的妻子。
这不再是父亲的任务，而是自己的意志。
作为穿越者，要是这样还不能把握住自己身边的这些少女，那真的是会被无数穿越者前辈耻笑的。
既然目标定下了，那么，首先就是月咏双叶。
望月姐妹和瞳都是奉神明旨意来到他身边的，名分已定，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暂且不论。但双叶不一样。这位永远挂着笑容的乐子人，他到现在都没摸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一点他很确定，她绝对不会像嘴上那样，已经把自己当成她男友或者未来的丈夫。她永远是那副从容的样子，若即若离的，像一只随时可以跳走的猫。笑容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从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不过，她也未必是无机可趁。
悠不由得想起刚才双叶表情完全失态的那一幕。在那之前，他从未见过双叶这样。她总是一副完美笑容，最多最多，有着极短时间的僵硬，然后立刻就恢复了正常。但刚才那颗珠子拿出来的时候，她的伪装彻底失效了而且不仅仅是“极短时间”。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他喃喃自语，声音压得很低。
至于一开始母亲描述的那种灾难性后果，辉夜姬神降什么的，他倒是毫无警惕的自觉。刚刚老爹都出过面了不是吗？真有问题的话，他会不说？他作为月读命自己都不急，我急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走在他右侧的真衣突然用甜甜的声音发问。
“悠君在说什么？什么机会什么的？”
她那双可爱的眼睛亮晶晶的，歪着头看他。眼神深处里带着一点警觉。悠君，你是对谁动心了吗？
悠赶紧止住话头，笑着说：“没事，什么都没有哦，真衣酱。”
他在撒谎。悠君，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真衣脸上绽放出了放松的笑容：“那就好。不过，悠君，和女孩子逛街还走神可是很失礼的哦。”
悠连连道歉，开始专心逛街。
殊不知，他刚刚的话也已经被左边的千早和更外侧的瞳和双叶听到了。
千早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
他这是在说双叶吗？还是瞳？要是双叶的话就糟了，她的想法还不明朗。万一……不行，要防着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
双叶笑容依旧不变，外表没有一丝破绽。
这是在说我吗？又或者是瞳？
让我看看你要怎么做吧，神子大人。如果真想攻略我的话，你就不怕辉夜姬大人的威胁了？还是说，你是个色令智昏之人？
她手里的扇子轻轻摇了摇，上面的弯月随着动作翻飞。
瞳依旧是温柔的笑。
瞳走在最外侧，脸上还是温柔的笑，但脑子里比平时慢了很多。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早上在神社门口拦住他们，然后天照大御神降临，然后月读命大御神出现，然后自己被指派嫁给神子大人。接着是午饭时的谈话，神恩，还有那句“我们是一家人”……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倒了一锅浆糊，转不动了。
刚刚千早和双叶的反应她都看到了。她们都在猜神子大人那句话说的是谁。但她不想猜。
她看了一眼走在中间的悠。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正低头听真衣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她午饭时说过。现在回想起来，心跳还是有些加速。
只是——好累啊，今天就先这样吧，不管他说的是谁，应该不是自己吧。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几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箱根下午的游客比上午少了一些，路边的店铺还在营业，卖温泉馒头的蒸笼冒着热气，甜腻的香气混在空气里。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楚。
悠走在中间，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念头。
怎么试探双叶呢？
直接问肯定不行。那个女人太会藏了，问什么都给你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笑眯眯的，你根本分不清真假。
制造独处的机会？也不太现实。千早和真衣盯得很紧，瞳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但也不像是会主动让出位置的人。
或者——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用刻意制造机会。等机会自己来。
以双叶的性格，她不会一直当旁观者。乐子人嘛，总是想搞事的。等她主动靠过来的时候，抓住那个时机就行了。
悠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计划通。
虽然这个计划等于什么都没计划。
“悠君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声音从左边传来，软软的，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悠一扭头，发现双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左手边，而千早被挤到了外侧。她的扇子收起来了，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从下往上看他。
这个角度，她的眼睛显得特别好看。
悠的心跳快了半拍。
“没什么。在想晚上吃什么。”
“骗人。”
双叶笑了，语气轻飘飘的。
“不过没关系。神子大人不想说的事情，双叶从来不问。”
她说完这句话，又往前走了一步，肩膀几乎要碰到悠的胳膊。
千早在旁边咳了一声。
双叶笑着退开半步，但没完全退回去。她还是走在悠的左边，只是和千早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千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瞳走在最外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心思已经跑到了街边卖和果子的店面上了。
真衣走在悠的右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一个字都没漏掉。
千早轻轻咳嗽一声：“真衣，走路的时候不要看手机，会摔倒的。”真衣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冲着姐姐露出一个撒娇的笑容。
风吹过来，把瞳的发梢吹起来，拂在千早的肩上。千早伸手拨了一下，瞳略带歉意的冲千早笑了笑。
几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路边的紫阳花开得正盛，蓝色的、紫色的、粉色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们的肩膀和头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悠看着身边这几个少女，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夏天，大概会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