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染上了暮色。
土御门朱音在前台站着,手里翻着一本书。书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也有点微卷,一看就是经常被翻阅过的。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着各种咒术。但和平时不同——那些之前自己看起来总是没够的阴阳道术法,今天仿佛失去了吸引力。
她的思绪罕见地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中午高桥加奈前辈交班时向她吐槽的那些客人。
这时旅馆的门响了。
她赶紧把手上的书塞到柜子里,用力往里推了推,把柜门关紧。
然后她抬起头,准备迎接客人。
她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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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
映雪楼的员工更衣室。空间不大,两排铁皮柜子靠墙站着,空气中弥漫着洗衣液的味道和淡淡的霉味。高桥加奈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滔滔不绝向新人分享着八卦。
“我和你说,土御门。”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你一定要听听这个”的兴奋。
“昨天有一位客人,是带着两个女生同住一间房诶。还是这里最贵的那间月之居。”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而且,那两个女生看起来还是姐妹的样子。渣男。”
朱音站在柜子前,把自己的包放进去,淡淡的回应。
“高桥前辈,这种事在令和时代很常见。”
随手把柜子门关上,开始换起制服来。
“对方说不定是富二代的花花公子什么的。”
加奈摆了摆手,手中的矿泉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水。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客人带着两位女伴昨天上午才入住,到了昨天晚上再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三位女伴了。”
她盯着朱音,等着看她的反应。
“而且看起来她们之间的关系都很和谐呢。这才是最离谱的。不过那位新来的女伴没有住月之居,而是单开了一间房。”
朱音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诧异。
“这怎么可能呢?”
她脱口而出。
“这不合理。”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信息。
“高桥前辈,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怎么可能呢。反正你要值晚班,自己看看不就行了?”
加奈拧上瓶盖,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说不定,今晚他又多带一个人回来了呢。”
她摆了摆手,离开了更衣室,随手把门关上了。
朱音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呢。
高桥前辈一定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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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朱音看着门口进来的那一群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高桥前辈说的居然是真的。
好离谱。
而且居然真的又多了一个。
一男四女。那个男的走在中间,四个女的围着他。两个在他左右,两个在后面一点。气氛看起来很和谐,没有人在吵架,也没有人在摆脸色。
朱音的目光快速地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那个男的看着很普通。不算难看,但也说不上多帅。好吧,她承认,有点小帅,但也最多是那种走在街上偶尔会让路人多看一眼的类型。
但他身边的四个女的,每一个都很好看。而且类型还不一样——清冷的、可爱的、明艳的、温柔的,凑齐了。
朱音有点不淡定了,心里忍不住想着。
妙见尊星王菩萨在上啊。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这男的也太花花公子了吧。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欢迎光临。”
声音淡淡的。没有躬身,没有笑容。甚至连“欢迎光临”这四个字都带着股有气无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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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推开旅馆的玻璃门,一股空调的冷气迎面扑来,混着榻榻米和木质家具的气味。大堂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前台站着一个人。
不是前两天那个声音元气的年轻女孩,也不是昨天晚上的中年大婶。而是换成了一个新面孔,是一个没见过的年轻女生,穿着旅馆的统一制服——深蓝色的 polo衫,米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
怎么说呢——
长相很漂亮。但漂亮的方向和千早、双叶她们都不一样。眼尾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妩媚感。嘴唇不薄不厚,形状很好看,但是冷冷的表情又破坏了这种妩媚的感觉,不,或者说是相得益彰吗?总而言之,冷艳,这就是悠对这位新店员的评价。
而且胸前的规模很大。那件制服衬衫被撑得紧绷绷的,扣子看起来随时会崩开,看起来和瞳不相伯仲。
最独特的是她的眼睛。
红色的。像两颗红宝石嵌在眼眶里,在灯光下仿佛泛着幽暗的光,摄人心魄。
红色的眼睛,是美瞳吗?悠心想着。
朱音看着这一行人走到前台前面,没有多说什么。她的目光在那个男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四个少女的身上。
双叶拉着瞳上前,微笑着开口。
“您好,我这位朋友想要从今晚开始和我住一间房。请问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朱音从前台桌子上抽出一张表。
“两位需要填个表格登记一下。”
悠站在后面,看着这位新前台的服务态度,内心忍不住吐槽。
这位新前台颜值没得说。只是这服务态度……难评。
不像是来旅馆上班的,倒像是来收租的,一脸别人欠她五百万円的表情。
瞳接过表格,靠在柜台边上开始填。胸前的丰满就被“放”在了柜台上,那种柔软的感觉,又不自觉的吸引了悠的目光。咳咳...,都怪这该死的引力。
朱音看到了这一幕,眼中似乎多了点鄙夷,表情更冷了。
等双叶和瞳填完,朱音拿过表格浏览了一遍。目光在两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就开始办理手续,在电脑上一顿操作。
“好了,日照瞳小姐,您现在就可以和月咏双叶小姐住在一间房了。”
她把房卡递过去。
“这是房卡。”
双叶接过房卡,道了声谢。瞳也跟着道了谢。几个人转身往里面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朱音站在前台后面,看着那一行人拐过走廊转角,背影彻底消失。
然后她慢慢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日照家和月咏家吗……”
她靠在柜台边上,双手抱胸。
单单是月咏,还有别的可能。月咏这个姓氏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独一份。
可是日照——别无分家。
整个日本,只有侍奉天照大御神的那一族姓日照。
同时被两个神道世家的巫女围绕着,这个花花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他是月读命的神子吗?
然后她自己都被这个荒谬的想法都笑了,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月读命自从杀掉了大气津比卖,就在夜之食原隐居了。神话时代就开始隐居的神明,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神子?
“不过——”
她看了一眼柜台抽屉里的那本阴阳道术法。
“保险起见,还是先找老板娘辞职吧。”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张登记表。日照瞳,月咏双叶。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她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把表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
眼不见为净。
窗外夜风从山里吹下来,带着凉意,把门口的暖帘吹得轻轻晃动。灯笼的红光在风里晃了晃。
朱音站在柜台后面,红色的眼瞳里映着灯光。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被她怀疑“到底是何方神圣”的花花公子,未来会和她产生怎样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