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叶和瞳在走廊里没多久就和悠与望月姐妹分开了,几人互道了晚安。
瞳跟着双叶,走到了他们俩的房间。
双叶推开房门,侧身让瞳先进去。
“请进请进——有点乱,别介意。”
瞳走进去,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两张床铺已经铺好了,白色的被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软。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矮桌,桌上放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窗外能看到院子里的一小丛竹子,在夜风里轻轻晃。
“挺好的。”瞳说。
双叶关上门,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浴室你先用还是我先用?”
“你先吧。”
双叶点点头,从行李袋里翻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哗啦哗啦的。
瞳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上午在箱根神社门口拦住神子大人一行人,自己作为天照大御神的容器神降,然后月读命大御神出现,然后自己被指派嫁给神子大人。接着是午饭时的谈话,神恩,还有那句“我们是一家人”。
她的脑子像被人倒了一锅浆糊,转不太动了。
现在又和这个月咏家的双叶住在一个房间里。
她看了一眼浴室的门。磨砂玻璃的,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动,还能听到隐约的歌声。
这个人,不简单,看起来不好对付。
瞳在心里给双叶贴了个标签。
午饭时千早问话的时候,双叶在旁边摇着扇子,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那副模样,摆明了是看热闹。后来自己问她“您和神子大人是什么关系”,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立刻恢复,说“我当然是悠君的女朋友啦”。
瞳不太信。
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很和善,完全看不出是在看热闹的感觉。她没有证据,只是直觉——这个人说的话,不能全信。
不过,她应该没有恶意。
至少目前看起来没有。
双叶今天主动邀请她同住,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如果真的是那种居心叵测的人,大可不必这么做。
瞳直接躺到床上。
算了,不想了。好累。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股热气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双叶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用毛巾裹着,脸上还带着被热水蒸出来的红润。
“浴室给你空出来了。水挺热的,你调一下就行。”
她拿起客房电话:“瞳,你应该没有准备洗澡的东西吧,我让旅馆再送一套洗漱用品过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洗面奶身体乳什么的也可以用我的。”
“谢谢...“
瞳愣了一下,还真是,自己本来就是打算出短差,哪儿准备了什么洗漱用品,她有些感动,看来这位双叶小姐不管怎么说,不是坏人。
很快就有人敲门,洗漱用品被送来了,瞳走到门口,给服务员道了谢,拿着东西进了浴室。
双叶坐到床边,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浴室的门。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水声。
双叶擦头发的时候,脑子也没停。
先确认一下瞳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从身份上说,她是天照的巫女,嫁给神子是奉神谕。和千早、真衣那种“世代侍奉”的性质差不多。但天照和月读之间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己应该怎么和她相处呢?
双叶想起今天在神社门口,天照大御神降临时的样子。那种炽热的神圣感,让她跪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还有月读命大御神出现时的场景——幽暗的银光,沉默的压迫感。
瞳说是“帮助神子大人”,但是大家都清楚,她就是眼线。毕竟天照大御神又不可能天天盯着凡间。大概率只是一个长期监视任务。那么重中之重的就是她的真实态度,所谓“人的事归人,神的事归神”嘛。
双叶把毛巾搭在肩上,看着窗外被窗帘遮住大半的夜色。
得再试探一下。
浴室的门开了。
瞳也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披散着,还没有完全干。睡衣是旅馆统一配的那种浅灰色浴衣,很宽松,但穿在她身上还是能看出胸前起伏的曲线。
双叶看了一眼,心里评价了一句:确实大。我都忍不住想看两眼,也不怪神子大人他的目光老被吸引了。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铺。
“坐这儿吧,头发还没干呢,我给你拿吹风机。”
“谢谢。”
双叶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源递给瞳。瞳接过去,嗡嗡嗡地吹起来。双叶就靠在床头,等她吹完。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能听到窗外的虫鸣和远处溪流的水声。
双叶先开了口。
“你觉得悠君怎么样?”
瞳愣了一下。
“今天不是说过吗?神子大人看起来是个好人。”
“我知道。我是说——”
双叶歪了歪头,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觉得他……值得嫁吗?”
瞳沉默了一会儿。
她本来想说“这是天照大御神的神谕,我遵从就是了”。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想到了午饭时的那一幕。
神恩。
那个人说“我们是一家人”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值得嫁吗?
她不太确定。但至少,不讨厌。
“我觉得——”
瞳顿了一下。
“神子大人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本来以为会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但见面之后发现……他挺普通的。”
“普通?”双叶笑了。“神子大人可不普通。敢当着天照大御神的面问‘您躲进天岩户是不是真的’,这种普通人你见过吗?”
瞳也笑了。
“那倒是。”
“而且——”
双叶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你知道吗,今天他拿出那颗珠子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神恩?”
“对。神恩。”
双叶的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亲眼见过那种东西。只在典籍里读过,没想到真的存在。”
她看了一眼瞳。
“更没想到,有人会随随便便就送给初次见面的人。”
瞳点了点头。
“千早说,他当时说的是‘我们是一家人’。”
“对。就是这句话。”
双叶靠在床头,手指在被褥上画着圈。
“你说,这个人到底是太天真了,还是说,他心思太重,实际打的是收买人心的主意?”
瞳愣了一下,没想到双叶会用“心思太重”来形容神子,她想了想。
“我觉得——都不是。他是真的觉得,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该分彼此。”
双叶没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瞳看着双叶,突然问了一句。
“双叶,你真的是悠君的女朋友吗?”
双叶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容和白天一模一样,完美的、没有破绽的。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瞳没有追问。
她已经困了。脑子转不动了。
双叶说的是真是假,她今天不想分辨了。反正也分辨不出来。
“那就好。”
瞳打了个哈欠,躺了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
“双叶,晚安。”
“晚安。”
双叶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双叶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
瞳的回答……挺实在的。
“和想象的不太一样”、“挺普通的”——这种话不像是撒谎。如果她真的有什么目的,应该会说些更好听的话。
但瞳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
至少这一部分是实话。
双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至于瞳这个人,还得再看看。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瞳已经睡着了。
双叶也闭上眼。
今天太晚了,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