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悠拉开卧室的拉门，走到起居室。
千早和真衣已经在桌边坐着了。然后他看到了瞳。
瞳坐在双叶旁边，脸上还是那种温柔的笑，但眼睛下面有两团乌青。淡淡的，应该是用粉底遮了一下，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但悠坐下来的角度正好对着光，看得清清楚楚。
“瞳，你没睡好？”
瞳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然后就恢复了正常。“有一点。换了个地方，不太习惯。”
悠“哦”了一声，没多想。千早看了瞳一眼，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真衣凑过去，歪着头看了看瞳的脸。“瞳姐姐，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诶。是不是做噩梦了？”
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笑了一下。“没有哦，只是没睡好而已，多谢小真衣关心。”
真衣点点头，没再追问，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瞳的碗里。“瞳姐姐多吃点哦，补充能量。”
瞳温柔的笑了;“谢谢小真衣。“她把玉子烧放入口中。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真衣甜甜的笑了，坐了回去，开始往自己的米饭上浇酱汁。
悠注意到，瞳的目光一直在躲。不是躲他，是躲千早。每次目光快要碰到千早的时候，就会提前移开，看向别处——窗外的竹子，桌上的茶杯，自己的手指。而且她的脸会微微泛红，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千早也注意到了。她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目光从瞳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没有追问。
双叶坐在最边上，扇子没打开，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她的目光落在瞳身上，没有移开过。
瞳没睡好这件事，她当然看出来了。不只是没睡好——瞳今天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说话的时候眼神会飘，偶尔走神，筷子夹菜的时候停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放进嘴里。还有，她看千早的时候，脸会微微泛红。
双叶在心里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瞳昨晚一定经历了什么。不是普通的失眠，是某种让她难以启齿的、面对千早时会心虚的事情。双叶的兴趣被勾起来了，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她收回目光，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早饭在一种奇怪的安静中进行。没人多说话，吃完早晚后，千早站起来。“走吧，去院子里。今天继续练。”
几个人移到院子里。阳光已经爬上来了，照在廊下的木地板上，泛着暖黄色的光。庭院的竹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叶子沙沙地响。
千早在廊下铺好垫子，让悠坐下。
“今天继续练‘洁净’。先把基础打牢。”
悠点点头，盘膝坐好，闭上眼睛。灵力从胸口流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流过肩膀，流过手肘，流过手腕，停在掌心。他睁开眼，拿起面前的白纸，引导灵力注入。
纸上很快出现了水渍。他念出咒文，水渍消失。
整个过程比昨天又快了。
千早在旁边看着，依旧是清冷端庄的表情，但眼神里明显有几分高兴。
悠练了几遍，停下来。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四天前和瞳初次见面的时候，天照神降后，她靠近他的时候，他感知到了灵魂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身体里突然多了一层他从来不知道的维度，以前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但感知到之后就觉得它一直都在。
后面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他睁开眼。
“瞳，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瞳正在走神。她在想昨晚的事——天照大御神的神谕，胸口那团温暖的神恩，还有“正妻”这个词。她想起千早的脸，想起她端庄清冷的姿态，想起她从里到外透出来的那种正妻范儿。然后悠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瞳回过神来。
悠没注意到她的走神，自顾自地说：“昨天天照靠近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灵魂的存在。就是那种……身体里多了一层东西的感觉。那是灵力吗？还是别的什么？”
瞳愣了一下。然后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好。这也算拉近距离吧。天照大御神也不能说我没干活。
她定了定神，站起来，走到悠旁边，在他身侧坐下。然后她往他那边靠了靠。
距离很近。近到悠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暖香玉的味道，混合着橙花的芬芳，让人联想到温暖的太阳，就像瞳给人的感觉一样，她的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她胸前的柔软——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胳膊。
悠的身体僵了一下。
千早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真衣看到这一幕，又开始磨牙了，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该死，瞳姐姐的武器实在是太犯规了。有巨乳就能这么为所欲为吗？真是太让人羡慕...生气了。
双叶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笑容愈发灿烂。她的扇子打开了，慢悠悠地摇着，眼睛在瞳和千早之间来回转。瞳的脸上还是那种温柔的笑，但她的眼睛是认真的。双叶看得出来。
千早当然也看出来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比平时重了一点
瞳的声音柔柔的，让悠想到棉花糖在舌尖化开。“悠君，你感觉到的那种东西，不是灵力。灵力是更表层的、更偏向物质的力量。你感觉到的是灵魂本身。”
悠点了点头。“那灵魂是什么？”
瞳想了想。“简单来说，就是人的本源，意识的载体。”
“那天照靠近我的时候，我的灵魂为什么会有变强的感觉？”
“因为天照大御神是太阳的神明。促进万物的生长是她的权能，灵魂，正是人体的本源之一。”她想了想：“天朝有一种说法，精气神是人的‘三宝’悠君知道吗？”
悠点了点头附和，心里想那我可太知道了，应该比瞳你以为的知道的多一点。他看了一眼瞳的侧脸，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被阳光照射的脸颊，哪怕是眼下淡淡的乌青也不能遮掩瞳的丽色，她头发丝垂下来的时候扫在他的手背上。悠的心跳快了两拍，他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观看瞳的容貌，她真的很美，和千早的清冷精致，真衣的纯真可爱，双叶的明艳俏丽都完全不同，是一种温婉柔和的美。
“那灵魂能修炼吗？”
瞳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当然可以，修炼灵魂可以让人的精神更强大，感知更敏锐，只不过，修行灵魂的秘术非常少，哪怕是日照家都没有传承，不过，身心靠近天照大御神的过程本身就能让灵魂得到滋养。”
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瞳又往他那边靠了靠。这次不是若有若无了，是真的贴上了。
千早的眉头又跳一下。真衣的磨牙声更响了。双叶的笑容得更灿烂了。
悠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团柔软的东西压住了。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想不到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是红的。之前虽然被瞳挽过胳膊，但是现在和那时完全不一样啊喂，现在是在讨论正事，这种时候更刺激是怎么回事。
千早开口了。“瞳，距离会不会太近了？悠君可能会分心。”
她的声音很平静。
瞳抬起头，看着千早，笑了笑。“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想让悠君听得更清楚一些。”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
真衣的磨牙声停了。千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茶杯放下去的时候，声音轻了很多。双叶的笑容倒是没什么变化。
悠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幸福的折磨终于结束了，自己刚刚好像感觉千早那边有点危险气氛，应该是错觉吧，他想着和刚刚的问题完全无关的事，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