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叶连忙用意识道歉。“对不起,辉夜姬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已经晚了。
她感到身体里那股饱胀感突然加剧了。
不是疼痛,但比疼痛更难忍受。像是有人把她体内的每一根血管都灌满了水,水在血管里流动,咕嘟咕嘟地往外涌。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越来越快,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的喉咙里充斥着铁锈的味道。
然后她听到辉夜姬用她的身体说出最后一句话:“双叶是个好孩子。请您好好待她。”
双叶在心里苦笑。
这就是神明吗?明明惩罚了她,还说要让神子好好待她。看来《竹取物语》并不虚假——那个用五件不可能的任务刁难追求者的月之公主,怕是真的恶趣味得很呢。
辉夜姬的声音又在她灵魂里响起来,这次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你这小姑娘倒是有趣。不过你说得不错——如果‘恶趣味’是指向你这种性子的话,你说的一点没错呢。”
双叶愣住了。她没想到辉夜姬会承认,而且,什么叫“像她这样的”,自己可没有这么恶趣味好吧。
“至于刚刚的惩罚,不要太放在心上啦。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只是你没有经过神降术法改造,身体本来就会承受不住,我只是稍微放松了一点控制而已。不会有大碍的。”
辉夜姬的语气变得更轻松了些。
“还有一点你没猜错哦——我确实对现在这个位置很满意。”
双叶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激灵。她还想再追问,但辉夜姬的力量已经开始从她体内褪去了。像退潮的海水,从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流。那股饱胀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的感觉。
然后她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痛。
所有的痛同时涌上来。
双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在地上,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疼。不是某个地方疼,是全身都疼。从头皮到脚趾,从皮肤到骨髓,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
嘴角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是血。
她想抬手擦一下,但手抬不起来。胳膊像是被灌了铅,沉得不像自己的。
她想说话,嘴张开了,但声音没出来。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膝盖软了。
身体往前栽。
这时候,一双手接住了她。
温暖的,有力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是悠。
双叶倒在他怀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砰、砰、砰,和她自己的心跳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的脑子里突然有一道闪电划过。他有了个绝妙的主意,这主意甚至让她全身颤抖。
悠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双叶?你没事吧?”
声音有点发紧。
双叶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脸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像是小孩子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生日礼物。
双叶心中的计划逐渐有了雏形。
她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既然如此,那就便宜你了,神子大人。”
悠没听清。“什么?”
双叶微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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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的手指在双叶的手腕上按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好了。主要的损伤已经修复了。剩下的让她自己恢复就行。”
她把双叶的手轻轻放回她身侧。
瞳也收回了手,微微舒了口气。
真衣最后一个收手,甩了甩有点发酸的手腕。
悠还抱着双叶,没有松手。
“可以放开了吗?”
双叶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但比平时弱了很多,听着还是有点虚。
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手,扶着她坐好。
双叶靠在廊柱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血?”
她看着指尖上残留的一点红,皱了皱眉。
“真难看。”
千早递给她一张纸巾。
双叶接过来,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刚才说了什么?”悠问。
双叶看了他一眼,笑了。
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顺势躺进了悠的怀里。
“让我先躺一会儿,悠君。”
声音慵懒又轻盈。
悠张了张嘴,又合上。
这又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还在躲我吗?他只有老老实实的抱住双叶柔软的身子。让她躺的更舒服些,毕竟是伤员呢。
千早挑了挑眉,正准备开口,看在她还没完全恢复的份上,权且忍了。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廊下的木地板上。竹子在风里轻轻晃,叶子沙沙地响。
双叶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好玩的事情要来了。
悠抱着双叶,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辉夜姬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没有僭越之心?
她侵占了月读的香火,分了月读的权柄,让月读在凡间的存在感一落千丈。结果她本人说“从无僭越之心”?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但是她又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听起来不像是场面话。而且她没必要专程神降下来就说句话骗骗自己吧,那这神明也太闲了。
等等。
悠突然想起前几天在箱根神社门口的事。
当时老爹的态度也很暧昧。他完全没有对双叶的存在表示不满,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些儿媳,我很满意”,然后就走了。
一个侍奉辉夜姬的巫女,天天跟在月读的神子身边,月读命大御神本人居然不反对?
这说不通。
除非——他本来的敌人就不是辉夜姬。
把这两件事连起来想——
悠的面色有点古怪。
该不会这位辉夜姬是个刘禅吧?
她知道自己是天照用来制衡老爹的棋子,而且对这一点并没有不满?该说是乐不思蜀呢,还是胸无大志呢?
等等,不对。
他突然想到了更久远的事情,最开始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现人神时候的事情。当时老爹和他说了什么来着?他开始仔细回忆。
虽然他一开始对辉夜姬表达了不满,后面呢。他交给自己任务的时候,可只是说了取代天照的血裔成为天皇,完全没提报复辉夜姬的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