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住双叶的悠正在等着她的回答,他听到双叶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又太快,他完全没听清,悠不由得反问一句:“什么?”双叶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
其他少女也围了过来。千早和瞳分别把手搭在双叶的肩膀和手臂上,真衣站在旁边,手伸出来又缩回去,不知道该放哪里。
千早的手指按在双叶的手腕上,像在把脉。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她承受了神降,身体负荷太大了。”
“那严重吗?”悠问。
“不算太坏。”千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神降对身体确实有损伤,但辉夜姬大人很有分寸,没有强行灌注太多力量。”
她的手心开始泛起微光。淡银色的,很柔和,和月光的颜色差不多。光芒从她的掌心渗出来,缓缓地没入双叶的肩膀。
瞳也把手搭在双叶的手臂上,手心同样亮起了微光。她的光芒比千早的更淡一些,但同样温暖。
真衣也挤过来,把手放在双叶的手背上。她的光芒最弱,但也在努力地往外送。
三个人的灵力同时涌入双叶体内,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点。
悠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
“为什么?瞳前几天不也是承受了神降吗?为什么瞳当时看起来没事?”
瞳一边施术,一边回答。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温柔的调子,但带了一点认真。
“因为神降是实际很危险的仪式。”
她顿了顿。
“侍奉神明的巫女,必须要提前修习改造自身灵魂的术法,才能让自身承受神明的降临。我是修习过这种术法的,所以我没事。”
她看了双叶一眼。
“看起来,双叶并没有修习过这种咒术。”
悠突然想起一件事。
瞳当时神降前,双手捏了一个奇怪的手印。而双叶这次,什么都没做。辉夜姬就直接降临了。
“那治疗大概需要多久?”他问。
真衣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把手搭在双叶的额头上,手心亮着微弱的白光。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但语气很认真。
“问题不大。”
她想了想。
“有我和姐姐、瞳姐姐一起治疗,十几分钟后就差不多了。”
千早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悠这才放下心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双叶。
她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嘴唇上的血迹已经被千早用“洁净”术法清理掉了,看不出来痕迹。但最让悠在意的不是她的脸色,而是她的眼睛。
很亮。
像是小孩子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生日礼物,高兴得藏不住。
连脸上那副捉摸不透的笑容,都掩盖不住她的兴奋。
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有什么话,治疗完了再说。”
悠打断了她。双叶听话的闭上了嘴。
但她脸上的兴奋,反而更加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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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几分钟以前。
双叶的意识被那股清冷的力量包裹住的时候,感觉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神降会很疼。典籍里虽然没有神降咒法流传,但无一不是说,如果没有经过术法改造,神降对巫女的身体的负担的很大。那按照常理来讲,应该很痛才对。
但现在真的轮到她,疼倒是没怎么疼。
是一种饱胀感。
像是身体里被灌进了太多东西,每个细胞都被撑开。满到觉得自己随时会炸开,但却又偏偏没炸。
还能听到另一种声音——直接响在意识深处,像有人在她的灵魂里说话。
她的意识变得很奇怪——既混乱又清晰。
混乱是因为脑子里突然涌进来很多不属于她的东西。不是语言,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情绪,一种温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打开了一扇窗,窗外面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风景。
清晰是因为,她能同时感知到自己和辉夜姬的界限。
她能听到庭院里竹子的沙沙声,能闻到廊下木头的味道。这些是她自己的。
但她也感知到了辉夜姬。
她能感觉到辉夜姬的力量紧贴着她的灵魂。不是压迫,不是入侵,更像是两片水面重叠在一起。她依旧可以看,可以听,可以思考,但与此同时,她还多了另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仿佛能感知到辉夜姬内心在想什么。
不是读心。而是一种更模糊的、更间接的感知。像是隔着薄薄的纸看灯,光透过来了,但灯的形状还是模糊的。
辉夜姬用她的身体站起来,走到悠面前,行礼,说话。双叶的意识就“坐”在身体里,像一个观众,看着辉夜姬在台上表演。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话。
“我对月读命大御神大人——从无僭越之心。”
辉夜姬说这句话的时候,双叶能明显感觉到——这是真心的。没有虚假,没有勉强,没有任何“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痕迹。辉夜姬是认真的。
双叶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辉夜姬大人明明侵占了月读命大御神有关月亮的信仰,却又说自己对他并无僭越之心?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她不由得联想起箱根神社前的那一天。月读命大御神——不,是真月大人——说的那句话:“这些儿媳,我很满意。”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随口一说。但现在想来,那句话里好像还有别的意思。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里慢慢成形。
难道辉夜姬大人作为天照大御神制衡月读信仰的棋子,她自己清楚自己的地位,并且接受这种命运?她甘于做这枚被制衡的棋子,没想着更进一步?
双叶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如果真是这样,辉夜姬大人未免也太……太……
她不敢说,甚至不敢想。因为这太亵渎了。
但她的意识此刻和辉夜姬的力量交缠在一起,但她和辉夜姬这种灵魂交缠的状态,让她很难隐瞒自己的思绪。
辉夜姬悠悠的声音在她的灵魂中响起。
“‘咸鱼’,是吗?”
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你这个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看来,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