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出映雪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旅馆门前的石板路照得发白。昨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上还有些潮湿,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四周很安静,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
悠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千早、真衣、双叶和瞳。就像一列小火车。
千早走在真衣前面,她的步伐仪态无不透露出一种世家大小姐的味道,就连行李箱的轮子碾在路上发出的声响,她都尽量控制均匀。真衣走在中间,眼神没有看前面,视线显得有点飘忽。步伐也比平时更慢,手指心不在焉的玩弄着发梢。双叶走在她的侧后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瞳走在最后面,表情依旧是那种温柔的笑。
路口的红灯亮了,千早停下,真衣则一头撞到了千早的后背上,她“哎呦”一声,抱住了头。
“怎么了,真衣?”千早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是昨天没睡好吗?”
真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啊,有……有点没睡好。”
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千早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要注意看路,真衣。”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真衣摇了摇头,开始把视线转向前方,瞳从后面走上来,自然地拉住了真衣的手。她的手心亮起了淡淡的,在晨光遮掩下并不明显的微光。灵力从她的掌心渗出来,缓缓地没入真衣的体内。
“感觉好点了吗?小真衣。”瞳的声音柔柔的。
真衣的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了,耳尖也红了起来。
“嗯……好多了……谢谢……瞳姐姐。”
悠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听得很仔细。
他能听到身后每一个人的脚步声,能听到真衣说话时那种心虚的停顿,听到千早的问题时,他心里一抖。
他不由得在心里骂自己。
怂什么呢?又没结婚。怎么自己好像偷吃的丈夫一样。
双叶快走两步,和真衣并肩,眼睛在真衣和悠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她的扇子不知什么什时候又出现在了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然后她笑眯眯地凑到真衣身边,声音慵懒又玩味。
“小真衣,昨天没睡好,是不是……”
真衣身体一抖,条件反射地开口。
“我没有在想悠君哦。”
空气瞬间安静了。
非常安静。
连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都好像停了。
悠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双叶的语调瞬间从慵懒变成了兴奋。
“哎呀呀,小真衣,我刚刚可没有提到悠君哦。那么,是怎么一回事呢?”
真衣的脸瞬间白了。
瞳保持着拉住真衣手的姿势,表情从温柔变成了惊讶。目光在千早和真衣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居然...是小真衣吗?昨晚吗?真没想到小真衣是如此大胆的孩子呢。
她以为会是双叶先动手,或者是千早,甚至有可能是自己。但没想到,是这个平时最害羞、最不起眼、永远被当成小孩子的真衣。
瞳在心里叹了口气,为真衣默哀了几秒钟,我这种时候也帮不上忙了,你自求多福吧,小真衣。
千早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拉杆从她手里滑落,行李箱倒在地上。
她的表情从刚刚的“看着妹妹的温柔”变成了“不可置信”。像是冰面在慢慢裂开。
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害怕。
千早半蹲下来,平视着真衣的眼睛。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真衣——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千早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柔比大声质问更让人后背发凉。
真衣低着头,不敢看姐姐的眼睛。睫毛颤了几下,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千早也不催,就那么半蹲着,平视着她。
“真衣,姐姐在问你话呢。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真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石板路上,很快就和地面的潮湿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姐……姐姐……”
她的声音在发抖。
瞳看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一步,想替真衣解围。
“千早,真衣她——”
“瞳小姐。”
千早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真衣脸上,但话明显是对瞳说的。
“这是我和真衣之间的事。”
瞳的脚步停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千早那双眼睛,那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层的、被最亲近的人欺骗之后的受伤和失落。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瞳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真衣的手。心里又叹了口气,我果然还是个外人啊。
双叶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扇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她没说话,脸上那副看热闹的笑容也收了几分,目光难得认真起来,她开口了:“千早,注意分寸。”千早没有反驳,身上的气氛没有那么险恶了。
悠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想到千早反应会这么大,也许她生气的不是真衣偷跑,而是真衣开始隐瞒她了吧。这种事自己开口恐怕更糟糕。
真衣开口了:
“姐姐,我……”
“你和悠君,昨天到底晚上发生什么了?”
千早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悠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让悠君抱我了。最后...我用了...手。”真衣的每个字都吐得很艰难。
千早看着她的表情,表情逐渐变了。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费解。
“真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这种事,难道姐姐还会阻止你吗?”
真衣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因为……因为如果姐姐你知道了,肯定会和我一起去的,那样,悠君又只会看着姐姐你了。”
千早愣了一下。
“我……”
“姐姐你总是这样。”真衣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什么事情都要你说了算,我在悠君眼里,只是姐姐的妹妹而已。”
千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我不是小孩子了。”真衣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知道姐姐也喜欢悠君,我不会跟姐姐抢的。可是...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让悠君只看着我一个人啊!”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真衣已经泣不成声。
千早蹲在那里,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着真衣的眼泪,看着她通红的脸,看着她那双从来都是天真无邪的、现在却写满了倔强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
久到悠以为时间都要凝固了。
千早伸出手,把真衣拉进怀里,抱住了她。“是姐姐错了”
真衣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趴在姐姐肩膀上,放声大哭。
千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很慢,很温柔,和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千早判若两人。
其他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在等着这姐妹俩,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拉起真衣的手,淡淡地说。
“走吧。车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