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的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灌下来,吹得悠后脑勺发凉。
他拎着背包,在狭窄的过道里侧身穿行,一边看手里的车票,一边抬头找座位号。车厢里人满当当的,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闭目养神,有小孩坐在妈妈腿上,脚够不着地面,晃来晃去。
“三排D座……三排D座……”
悠念叨着,目光从车厢壁上贴的座位号牌上一一扫过去。
这票买得太仓促了。
昨天下午才决定回东京,五个人一起冲到箱根汤本站售票窗口,结果最近的一班新干线只剩零星几个散座,别说五个人坐在一起,连同一个车厢都凑不齐。千早当机立断——悠一个人坐,她们四个去另一个车厢。
悠当时还想争取一下:“要不我跟你们挤挤?”
千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觉得呢?
悠没再说话。
现在想想,千早可能不只是因为座位不够。昨晚真衣的事,她虽然没再提,但肯定还在意。让他一个人坐,大概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也让他冷静一下。
“啊,找到了。”
悠停在一个靠窗的座位前,抬头看了一眼座位号——三排D座,没错。
他低头准备坐下,然后愣住了。
他的邻座已经坐着一个人了。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女。
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内搭。下身是黑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千早那种冷白色的通透感,而是一种更瓷实的、像上好的白瓷一样的质感。五官很精致,线条透出一种柔媚的感觉,上挑的眼尾,丰润的嘴唇,无不体现出“妖娆”两个字。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完全把她柔媚的气质破坏了,变成了“冷艳”。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红色的。
不是那种暗红色,而是一深邃的,像葡萄酒一样的暗红。瞳孔的颜色泛着幽暗的光,摄人心魄。
还有——
悠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移。
胸前的规模很大。深灰色的针织开衫被撑出明显的弧度,扣子看起来有点吃力。
等等。
红瞳,巨乳,冷艳的面容,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不是大约一周前在映雪楼前台有过一面之缘、却还不知道真名的那位店员小姐吗?
悠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
“您好——”
土御门朱音正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在快速后退,山、树、电线杆,一帧一帧地闪过。她的目光没有焦点,脑子在想着咒术的构型。
然后她听到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您好——”
朱音的思绪从推演中拔出,转过头。
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有点小帅,等等,好像有点眼熟
她的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她见过。
一周前,映雪楼前台。一男四女,月之居套房,最贵的那个。
那个花花公子。
朱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目光在那张脸上毫无停留,冷冷地移开了。
悠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打招呼的姿势。
他感觉到一阵尴尬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最后停在脸上。
他摸了摸头,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在靠过道的座位上坐下来。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她已经把脸完全转向窗户了,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算了,人家不愿意理我。
他低下头,找到自己的C座,侧身挤进去坐下。座位之间的间距不算宽,他坐下的时候,膝盖差点碰到邻座少女的腿。他赶紧往窗边缩了缩,把自己贴在车厢壁上。
不说话就不说话吧。反正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朱音表面上十分淡定。
她重新看向窗外,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态。
但她的心里已经在尖叫了。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
她明明为了躲开这个麻烦,连工资都没要就直接跑路了。过了一周,她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今天去箱根取落下的东西,回来的车上就碰到了他。
这是什么该死的运气?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要不要换座位?要不要去别的车厢站着?要不要干脆下车等下一班?
她迅速把这些念头一个个否掉。
算了,忍一忍。
一个多小时而已。
她决定眼不见心不烦,窗外是连绵的山,绿色的,一层一层的,在阳光下泛着不同的深浅。她盯着那些山看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风景上,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起初遇的那天,一周前在旅馆前台看到的那一幕。一男四女,开最贵的套房,几个女人围着那个男人转,气氛还特别和谐。
她感觉到不对了。
等等,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身边可是跟着四个女生的。四个。每一个都很好看,而且类型还不一样——清冷的、可爱的、明艳的、温柔的。
怎么这次就他一个人?
四个女生呢?
朱音的大脑里开始自动填充剧情。
难道说——他这么快就玩腻了?始乱终弃?把人家甩了?
朱音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悠一眼。像是在看一只臭虫。
然后她“哼”了一声,把头扭回去,继续看窗外。
心里给自己下了一道死命令:不能和这种渣男说话。一个字都不要说。
悠被旁边这位姑娘的表演彻底整不会了。
什么鬼?
刚走到座位前,她就冷冷地看着自己,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打招呼也不回,像没听见一样。这也就算了,自己又不是福泽谕吉,不可能人见人爱。
但是——先扭过头去不看他,然后没过一会儿又扭过头来,用那种“看臭虫”的眼神瞪自己——这是什么操作?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悠百思不得其解。
他回想了一下一周前在映雪楼前台的那次见面。自己没说错话吧?他只是看了她一眼,连话都没说上。全程都是双叶和瞳在办手续。他唯一做的就是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她的服务态度。
还是说,这位土御门小姐天生看谁都不顺眼?
算了。
女人心,海底针。
尤其是这种长得漂亮的女人,心思更难猜,惹不起躲得起。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准备正式进入睡眠模式。
他闭上眼,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睡一觉就过去了。人家不待见他,他也犯不着自讨没趣。安安静静坐着,到了东京各走各的,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偶尔有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乘客们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内容,只是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悠闭着眼,呼吸逐渐平稳。
朱音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山影上。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只是无意识的小动作。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列车行驶的轰隆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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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在车厢连接处站了一会儿。
她是从自己的车厢走过来的。悠一个人坐在那边,她有点不放心。倒不是怕他丢了,而是——
她说不清楚。
就是想来看看。
她走过连接处,推开门,进入悠所在的车厢。过道两边的座位坐满了人,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睡觉,。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数着座位号。
3排。
她的目光越过几个乘客的头顶,落在靠过道的位置上。
悠闭着眼睛,头靠着椅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千早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开口:“悠君,我来看看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悠的旁边,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一个胸很大,眼睛是红色的女人。
千早的表情冷了下来,快步走到悠的身边,压低声音,直截了当的问:“土御门家的人,接近悠君是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