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御门家的人，接近悠君是什么目的？”
随着千早的话音落下，车厢里空调的嘶嘶声好像突然变大了。周围几个乘客的耳朵明显动了一下，但谁都没敢转头看——两个漂亮女生在过道边对峙，这戏码比手机里的短视频有意思多了。
朱音转过头来。
她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双酒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质问别人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姓名来历才比较好吧？”
声音很冷淡。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土御门家的人？我们虽然有一面之缘，我可不记得有向你们报上姓名。”
千早一愣。
她来的时候，心里已经预设了一个答案——这个女人是冲悠君来的。是土御门家安排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她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可能性，每一个都需要警惕。
但听她的口气，好像——不是预谋的？
千早正要开口再次询问，旁边的悠动了。
其实悠早就醒了。
千早走到座位旁边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香气。他当时没睁眼，想着千早可能是来看看他，自己装睡就好了，省得夹在千早和这位土御门小姐之间显得尴尬。
结果千早开口就是一句质问。
悠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千早站在过道里，表情虽然平静，但整个人绷得很紧。她看向朱音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戒备。
两个女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压迫感让坐在附近的两个上班族大叔都偷偷摘下了耳机，竖着耳朵听。
悠赶紧开口：“千早，你可能误会了，我和这位土御门小姐是偶遇，我还没和她说过话呢。”
他说的是实话。
但这话一出口，他就看到千早的表情变了。
变得更冷了。
千早本来已经有点冷静下来了，毕竟她确实没有证据，只是看到这个女人坐在悠身边，下意识就……
然后她听到悠说“我还没和她说过话呢”。
千早的表情没动。
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点着了。
好哇。
一见面就替别人说话？
她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急着替她解释？什么叫“还没和她说过话”——这是在强调你们之间清清白白？还是说，你觉得我需要被说服？
“悠君的意思是，只是巧合咯？”
千早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子。
悠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忙不迭地点头：“对啊，千早你想——”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我们是昨晚临时决定要回来的，车票是上车前才在窗口买的。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坐这趟车回来呢？”
千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悠说的有道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升起来的火气压了下去。悠说得有道理。临时决定的行程，车站现买的票，就算是天照大御神亲自安排，也不可能提前在车厢里布一个偶遇。
她冷静下来了。
但她还是瞪了悠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全。
悠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她的表情缓和了下来，转向朱音，微微欠身。
“是我失礼了，十分抱歉。我是望月千早。初次见面，土御门小姐。”
她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端庄。
“至于您的姓氏，是您离开后旅店老板娘告诉我们的。”
朱音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望月。
望月。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神道教排的上号的姓氏，侍奉月读命的巫女世家。
她的目光在千早身上多停了一秒。黑发，冷白皮，气质清冷端庄——确实是望月家该有的样子。
“望月，是吗。月咏、日照，我倒真是好奇得很。”
她指了指身边的悠，酒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千早，语气里多了一点探究的意味。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望月、月咏、日照三家的巫女围着他一个人转？”
这话问得很直接。
千早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看着朱音，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关于这点，请恕我无可奉告。”
事实上，朱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不自己不是不想沾这摊麻烦事了吗？
在映雪楼打工的那几天，她亲眼看到一男四女的组合，心里就已经拉响了警报。在前台干了几天就跑路，连工资都没要，为的不就是躲开这些神道世家的破事吗？
怎么现在自己主动问出来了？
她听到千早的回答，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对方拒绝了。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朱音淡淡地“嗯”了一声。
“既然这样，那就到此为止。”说着她挪开了视线，重新看向了窗外。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悠偷偷拉了拉千早的手，朝周围努了努嘴。
千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
过道对面的大叔虽然在看手机，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一直没动过。斜后方的大妈假装翻包，翻来翻去就那么一个口红。前排的小年轻干脆不装了，侧着身子，耳朵朝着他们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吃瓜吃到饱”。
窃窃私语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千早的耳朵好使。
“修罗场吧这是……”
“两个都好好看啊……”
“男的看起来挺普通的……”
千早的耳尖红了。
不是气的，是有点挂不住。
她望月家下任当主，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在任何场合都要保持体面”。在公共场合被当成八卦女主角围观，这不在她的体面范围之内。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体面的话然后离开——
悠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悠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两个字：老妈。
他告了一声罪，起身往车厢连接处走去。
千早和朱音留在座位上。
一个站在过道里，一个坐在窗边。
她看着朱音的后脑勺，朱音看着窗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朱音没转头，但她的余光能感觉到千早还在。她心里有点烦——这人怎么还不走？不是都说“到此为止”了吗？
千早也没走。
她不是故意要杵在这里，而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理由非得现在就走。要是直接走了，总有种矮对面一头的感觉，不如等悠接电话回来，然后拉着他一起回去。这个理由很正当。
但她也清楚，自己留下来的另一个原因是——她想多观察一下这位土御门家的少女。
红瞳，巨乳，冷艳，阴阳师宗家后裔。
千早总有种直觉，这个人不会就这么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又过了几分钟。
悠回来了。
他的步伐比去的时候慢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有点紧张，有点气愤，又有点期待。
他走到座位旁边，没有坐下。
而是转向朱音，露出了一个带着试探性的讨好笑容。
那笑容让千早心里咯噔了一下。
悠君什么时候对陌生女生露出过这种表情？
“这位……土御门小姐，”悠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想我需要您的帮助。您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啊？”
异口同声。
千早和朱音同时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千早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朱音也转过头来，那双酒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意外、不解和一丝警惕。
千早看着悠，眉头皱了起来。她完全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刚刚还说是偶遇，怎么接了个电话就变成“需要帮助”了？月姬大人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朱音看着悠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是不是有病？
她们刚才还在对峙，现在他突然来一句“需要您的帮助”，还“条件尽管说”？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周围乘客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