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从朱音的公寓出来,阳光正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好,没在里面待太久,正是该吃午饭的时间。然后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种细微的黏腻感,鞋底和地面接触的声音都变得沉闷起来。
上了电车,悠找个空位坐下,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他的脑袋,冷气把后脑勺吹得凉飕飕的,挺舒服。电车晃了一下,缓缓启动,窗外的建筑物开始往后退。
悠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的教学内容。
灵力拉丝。先练这个。下次去之前要提前联系——
等等。
联系方式...
他坐直了身体。
朱音说要他下次去的时候提前联系——但是完全没有给他留联系方式啊。
电话、邮件、LINE。一个都没有。
他也忘了问。
悠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的拉环发愣。
这可怎么办?
他想了想。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去了吧。那唯一的选择就是——下次还是得直接上门。反正地址他知道,去了敲门,人在就人在,不在就……不在就下次再来。
悠叹了口气,感觉这个方案充满了不确定性。
算了。
先把能做的事做好。
那么首先,是要努力练习灵力化丝——
等等。
悠的表情僵住了。
好像也没办法在家练习啊喂。
练习就会有灵力波动。家里有老爹在,月读命大御神本人就在家呢。他一练,灵力产生波动,符箓可未必能盖的住,这种事总不能赌运气吧。
他可不敢试。
万一符箓只能遮掩静态的灵力存在,遮掩不住动态的灵力运转呢?那他练习的时候不就等于在老爹面前裸奔吗?
悠感觉胸口堵了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回了东京,怎么感觉诸事不顺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电车晃悠着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老旧的住宅区变成了沿街的商铺,又变成了写字楼群。广播报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车厢里的人上上下下,脚步声、说话声、行李箱轮子的咕噜声混在一起,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悠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飘了一会儿,直到电车减速,广播里传出他要下车的站名。
他睁开眼,站起来,往车门走去。
车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悠走出车站,穿过闸机,正准备往家的方向拐——
“悠君——你好呀——”
这个声音。
悠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那个语调,那种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好像永远在看戏的嗓音——他太熟悉了,全日本找不出第二个。
转头一看。
果然,双叶正站在车站出口的柱子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深灰色的百褶裙,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一点。腿上是黑色的丝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把腿部的线条勾勒得修长流畅。
她靠在柱子上,一只手拎着一个小挎包,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杂志里走出来的街拍模特,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看到悠转头看向她,她快步走了过来,巧笑倩兮:“有没有想我呀~?”
悠的心里冷笑了一声。
来了来了。
双叶的攻势来了。
他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花样——反正自己不吃亏。
悠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怎么只隔了一天就回来了?不是说好等到几天后再统一碰面吗?”
双叶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近了两步,走到悠身边,微微踮起脚尖,嘴唇贴近他的耳朵。
她的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廓,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耳垂,弄得他耳朵一阵发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笑意。
“当然是因为——我想悠君了啊。”
双叶在心里窃笑。
嘻嘻。我这一手突然袭击,你顶得住吗?今天还穿了你喜欢的丝袜,不信你不心动。
悠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依然被耳边的吐息弄得心神一荡。
太近了。
声音太近了。气息太近了。那股淡淡的香味也——
更要命的是她的气息拂过耳边的触感,那种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湿意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正当他觉得要受不了的时候——
耳边的温度突然远离了。
悠扭头一看,双叶已经笑嘻嘻地拉开了距离,脸上的表情纯良无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悠的心里一阵暗骂。
她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可恶。
他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
“今天去找朱音学习了——所以没有想你。”
“欸——”
双叶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不满。
完全没有夸张的、做作的味道,是一种微妙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欸”。
悠突然感觉周围有些骚动。
他环顾四周。
才发现两个人的周围已经不知不觉地围了一圈人。上班族大叔、推着婴儿车的主妇、拎着购物袋的老太太——全都停下了脚步,目光在悠和双叶之间来回转。
大部分人是被双叶的声音引来的。这声“欸——”像是一个信号,把周围那些本来只是路过的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上班族、学生、买菜的大妈——各种年龄段的人都有,他们看着双叶,又看着悠,眼神里的意思很统一: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真是不解风情啊……”
“居然让这么美丽的女孩露出这种表情,真是可恶啊。”
“女朋友主动来找他,他还给人家甩脸子?”
悠感觉太阳穴已经在跳了。
该说不愧是月咏双叶吗?
玩弄人心的高手。纯粹的乐子人。
不只是靠美貌和撒娇,而是靠这种精准的、直指人心的操控力。这一声“欸——”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踩在了围观群众的同情心上。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用了一个语气词,就把舆论风向完全扭转了。现在在围观群众眼里,他就是一个“让美丽少女失望的冷酷男人”。
如果他继续站在这里,只会被更多的目光审判。
不行,得离开这里。
悠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抓住了双叶的手腕。
“走了。”
双叶的笑容更灿烂了,眼中带着玩味的光。
“悠君不要那么着急嘛——”
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想走,我就自己走。把你丢在这里了哦。”
双叶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顺势挽住了悠的胳膊,身体贴上来,语气乖巧得像只小猫,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
“人家只是开玩笑的嘛——”语气软绵绵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心里则是在腹诽。
这个木头不接招,搞得她很难办啊。
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突然出现,耳语攻击,拉满暧昧值,然后看他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结果他确实脸红了,但完全没慌,还反过来将了她一军。
不过没关系。她的手段还多着呢。
围观群众看到这一幕,只感觉惊叹。
那男的到底有什么魅力?一点好脸色不给女方,女方居然这么柔顺乖巧?
难道他会催眠术吗?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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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了车站。周围慢慢安静了下来。
悠的胳膊还被她挽着,双叶的手扣得紧紧的,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
直到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悠才停下来,把胳膊从双叶怀里抽出来。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的语气平静。
“你明白我在问什么。”
双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了两下。
“双叶不知道哦~”
声音天真无邪。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悠措手不及的事。
她的手指从自己的大腿上滑过,轻轻地勾了一下丝袜的边缘。
悠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好白。
啊,不——好润——这完美的勒肉感,绝品啊。...咳咳。
这该死的引力。
双叶在心里冷笑。
还治不了你了。
悠君,你的弱点太明显了哦。
悠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老脸一红,轻咳了一声。
“你回来了,准备住在哪里?”
他把话题强行掰了回来。
双叶本想脱口而出——当然是住悠君家里了。
但她的想了想,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提前回来就算了。如果还提前住在悠家里,千早知道了肯定会炸毛。
虽然看千早破防很好看——那个画面想想都很有趣。
但这样就不好玩了。
她改了口。
“我准备去找瞳一起住几天。”
悠点了点头。
“那就好。”
没说要住我家就好,不然就麻烦了。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蝉鸣从头顶的树枝上倾泻下来,一阵一阵的,像是不知疲倦。
双叶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悠。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然后是悠先开口。
“你怎么还不走?”
双叶笑容依旧灿烂,但悠总感觉笑容后面带上了一点气急败坏的味道。
“人家这就走哦,悠君,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