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音拿着抹茶芭菲慢慢品尝着。
勺子挖下去,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甜搭配的恰到好处在舌尖上化开,冰凉的口感更是夏天的燥热带走了几分。里面搭配的坚果和蛋糕也恰到好处。她坐在沙发边上,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脚尖点着地板。一双红瞳微微眯起,盯着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个人。
他正在认真修行。
盘腿坐在垫子上,双手搭在膝盖,眼睛闭着,呼吸平稳。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朱音又舀了一勺芭菲。嗯,这人品味还不错,挑的甜品还挺好吃的……她收敛了思绪,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重新落在悠身上。今天他一进门,就没多说什么废话,就是一句“早上好”,然后把抹茶芭菲递给她,自己直接坐到桌子对面,闭上眼睛,开始练习。
看在你的学习态度和芭菲的面子上,我就尽一尽老师的职责好了。朱音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不是因为他带了好吃的,是因为他学习态度端正。嗯,就是这样。
她慢慢的走到桌子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悠的肩膀上。
灵力从她的指尖探出去,像一根极细的触须,轻轻没入悠体内的体内。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股灵力的流动和变化。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另一只手里的勺子没拿住,掉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勺子弹了一下,又滚了一圈,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抹茶渍。朱音没有去捡。她的手指还点在悠的肩膀上,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感知到的东西攫住了。
这怎么可能?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他只是昨天感知了两次她体内的灵力的运行模式,仅此而已。总共加起来,他感知她体内灵力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他在家又没办法练习,今天到她这里才过了……朱音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一个小时。从他坐下开始算,到现在也就一个小时。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他体内的灵力就已经有了形态改变的迹象。那些原本流动的、弥漫的、像水又像雾的灵力,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聚拢,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把它们往同一个方向牵引。形状还很模糊,不稳定,距离“稳定的丝”还有差距。
但迹象已经出现了。
按照这个进度,恐怕今天就可以完成初步的灵力化丝。
朱音不敢相信,再次感知了一下他体内的灵力,然后沉默了,她得到的判断和刚刚一样。
她自己当年完成这一步用了整整三天。从知道“灵力化丝”这个概念,到真正拉出第一根稳定的灵力丝,她花了三天,整整三天。这已经是被土御门家的长辈们称赞为“天才”的速度了。
而他呢?
不算昨天那十分钟的感知,今天正式练习开始到现在,一个小时。从目前的趋势来看,大概率只需要一天。
这种天赋,已经不是“天才”能够解释的了。是怪物吗?
朱音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她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天红”天赋产生了挫败感。在土御门家,甚至整个神道界。“天红”这个称号就代表着绝对的天赋,代表着年轻一代的最强者,代表着天赋和努力的双重认可。她一直是那个被仰望的、被追赶的、被拿来当作标杆的人。
而现在,她遇到了一个让她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起来的人。
“这就是神明血脉的霸道之处吗?”
朱音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无与伦比的灵力亲和度。”
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帮助自己复原土御门家的传承。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在水里滴了一滴墨,迅速弥漫开来,占据了她的整个意识。
土御门家的传承,从安倍晴明时代流传下来的咒术体系,历经千年流散,有很多已经失传了。典籍还在,但很多咒术已经残缺。想要复原,就要用极大地精力去推演,修补,其中很多模糊不清的关隘,别人需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来揣摩和试错,而他——可以直接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天赋去“趟”过去。不需要精密的计算和反复的推演。这能节省多少时间啊。
有这种灵力亲和度,做什么不能成?
更不用说,他还答应让她研究他的血脉来着,说不定,自己也能从中破解一丝半缕这种天赋的奥秘。
朱音垂眸看着桌上那杯吃了一半的抹茶芭菲,奶油已经开始化了,抹茶的颜色在杯壁上留下一层淡淡的绿。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起来。
不是对悠这个人的感情变化,而是一种更本质、更灼热的东西。
她看向悠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看一个“不太待见的临时交易对象”,不再是看一个“被几个巫女围着转的花花公子”,甚至不再是看一个“天赋异禀的现人神”。
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在看一件无价之宝。一件属于她的——不,是未来有可能属于她的,但至少目前就在她面前、触手可及的——无价之宝。
朱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狂热压了下去。
现在才刚开始。灵力化丝只是阴阳师咒术基础中的基础,真正的咒术构建比这复杂千万倍,他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还是未知数。他目前的表现说明不了什么,万一他之后的天赋也不过如此呢?
先看看他能不能在今天之内完成灵力化丝再说。而且——她和他并不熟。昨天才第一次正式教学,今天第二次见面。想让他帮忙做有风险的咒术研究,他也未必会同意,月读命大御神的神子怎么会愿意配合阴阳师做这种危险的研究呢。
总而言之,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朱音收回手指,把掉在桌上的勺子捡起来,用纸巾擦干净。她又挖了一勺芭菲送进嘴里,慢慢咀嚼。抹茶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让她冷静了一些。
她认真的盯着悠看,可别让我失望啊,神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