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闭着眼,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正全身心沉浸在体内灵力的世界里。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安静而柔和,像是月光下平静的湖面。他记住昨天朱音说的话——不要用意念去“理解”,要用灵力去“感受”和“模拟”。
理解是大脑的工作,感受才是灵力的工作。不要试图用脑子去分析“灵力应该怎么变成丝”,而是让灵力自己去“记住”朱音体内那种结构的形状。
他按着脑海中残存的、对朱音灵力的印象,试着让自己的灵力缓慢地聚拢、拉长、变细。像是一团松散的面团,被无形的手慢慢地揉搓,试图搓成一根细细的长条。
失败。
灵力刚刚有了点“丝”的样子,就崩解了。像是一根没有拧紧的绳子,从中间散开,重新变成一团松散的雾气。
再来。
失败。灵力丝维持了不到半秒,然后断掉了。
再来。
失败。这次连丝的形状都没出来。
悠不记得自己失败了多少次。十次?二十次?他只是在每次失败之后重新开始,一遍一遍地重复。灵力崩解,重新聚拢;再崩解,再聚拢。
他暗自庆幸——在箱根练习“疗愈”的那几天,千早让他反复做灵力控制的训练,保持灵力快速又稳定的传输。那些枯燥的、重复的练习,现在看来每一分钟都没有白费。
灵力控制的基础,不管在哪个体系里都是相通的。
第不知道多少次尝试。灵力聚拢,拉长,变细——
这一次,丝线维持了一瞬。
很短,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悠清楚地感觉到,有一根细细的、稳定的灵力丝,在自己的灵脉中成形了。虽然马上就崩解了,但它真实地出现过了。
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准备继续练习,再确认一次。
“好了,先休息一下。”
朱音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悠睁开眼睛,从那种半入定的状态里退出来,世界重新变得清晰。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猛烈,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零三分。
已经中午了?他感觉自己才练了没多久。
悠从善如流地停下灵力运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灵力在体内缓缓平息,像退潮的海水。他长出一口气。刚才练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停下来才发现肚子确实有点饿。他从桌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朱音。
“朱音,多谢你今天让我来你这里练习。”
他的语气很真诚。
“中午饭我请怎么样?”
悠打定了主意要刷朱音的好感度。当然不是因为她好看——好吧,也有那么一小部分是因为她好看,但更重要的是,他还想从她身上学更多东西。咒术只是第一步,符箓是第二步,传说中的炼气术——如果有的话——是第三步。他想学的太多了,而朱音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老师。
如果请几顿饭就能让她多教一点,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朱音挑了挑眉。
她的红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你是对我有意思,要追求我吗?”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
“花花公子——月见夜君?”
悠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
坏了。过犹不及。他太急了。请吃饭这种事,在人际关系的初期确实很容易被误解——尤其是他和朱音之间。她对自己初始印象本来就不好,现在看来,是把自己当成了“花花公子”,也难怪,毕竟自己的身边,未婚妻确实有点多,这种情况下,自己突然献殷勤,在她看来八成是“这人果然另有所图”。
倒也不是说他没所图,问题他图的是咒术,不是人啊。
悠赶紧开口补救。
“没有没有。”
他摆了摆手。
语气比刚才快了一些,有点辩解的味道。“我只是想表达对朱音你的感激之情罢了——不然我都没地方练习了。”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这是真话。”
朱音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着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然后她笑了。
不是至少他见过好多次的那种嗤笑。那种嘲讽的、带着距离感的、让人不舒服的笑。而是一种——正常的笑。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层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壳,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露出一张妖娆柔媚的面容。她的五官本来就是那种“妖娆”的底子——上挑的眼尾,丰润的嘴唇,白皙的皮肤配上那双酒红色的瞳孔,每一个元素都在散发着“妩媚”的信号。只是平时那张冷冰冰的脸把它们全部封印了。
而现在,封印松动了一瞬。那张脸绽放出惊人的魅力
悠被这种冲击搞得愣了一下,他初次见面时就知道这位是个冷艳款的,但是他没想到,她笑起来的杀伤力这么大。然后赶紧收摄心神。不能看,不能发呆,不能露出丢人的样子。这种时候要是表现出“哇你好漂亮”的表情,好感度肯定会暴跌。她要淡定。
“既然你这么说了——”
朱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那层冷冰冰的壳又合上了,但缝还在。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顿了顿。红瞳看着悠,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么,月见夜君准备请我吃什么呢?”
不是过犹不及、好感度要降吗?怎么又突然同意了?他刚才还在后悔自己太殷勤,结果朱音不但没拒绝,反而顺着话头就接过去了。
这位朱音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看着朱音那张恢复了冷淡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点线索,但什么都看不出来。红瞳平静如水,表情纹丝不动,和刚才那个笑了的朱音简直判若两人。
他开口“随便,你选。”
朱音心里想的则是另一件事。
她注意到了——他刚才好像看着我的笑容发愣了。她捕捉到了悠那一瞬间的失神,很短,但足够明显。哼,果然是好色之徒。男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看到好看的女人就走不动路。果然不过是个花花公子罢了。看到好看的女人就会分心,这个笑容让他发愣,不过证明了他的审美没有出问题,仅此而已。
不过——
顺着他也未尝不可。
朱音在心里把算盘打了一遍。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他的天赋对她很有用。以目前看到的迹象,灵力亲和度、学习速度、专注力,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个人,是目前她能找到的研究咒术的最大助力。
他的天赋是肉眼可见的。如果他能一直保持这个速度,今天之内完成灵力化丝,那么下一步就是构建术法模型。以他的进度,学会神隐之帷估计也用不了多久。然后呢?望月家的秘传咒术。
更重要的是,土御门家那些失传的咒术——那些她一个人没办法复原的咒术——如果有人能帮她“趟”过关隘,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人,有这种潜力。
朱音看向悠的目光变了,既然如此,那和他的关系就要好好经营一下。不能把他推得太远。也不能让他误认为自己对他有意思。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他、了解他——更重要的是,让他对自己放下戒心。
这是一场长期的博弈。
“那就冷面吧。”
朱音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调子。
“昨天那家。”
悠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