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五道目光同时击中。
不是那种轻轻的、碰一下就会移开的注视,而是实打实的、带着重量的、像是要把人钉在原地的目光。他僵硬地站在客厅门口,脸上还挂着那个尴尬的笑容。
跑不了了,只有面对了。这个阵仗,不解释实在说不过去了。
悠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在唯一空着的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屁股刚落到坐垫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身边就传来一个声音。“今天是不是去找朱音小姐学习了呀,悠君?”
他感觉头皮发炸,那个语气,那种慵懒的、带着笑意的调子,除了双叶还有谁?悠转头看了一眼双叶。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扇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悠恨不得一把把双叶掐死。你早猜到的话,怎么不早说?偏偏挑这个节骨眼说。什么意思?是嫌他现在不够狼狈,再给他添一把火?这个节骨眼上点出“朱音”,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雅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雅子的目光闪了一下。那双和悠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嘴角微微上扬。“哦——悠啊。这位朱音小姐,我好像还没听你提过呢。”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是你之前说说要带回家让我看看的那位阴阳师小姐吗?”
悠感觉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千早的视线变冷了。身边的重力再次暴增。“有了四个人还不够?还要再主动招惹阴阳师那边的人嘛?明明才见过一两面而已,岂有此理。”
真衣开始磨牙。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该死的,果然是因为那个朱音的胸大吗?所以悠君才被她给吸引了”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瞳的胸前,又看了看自己的贫瘠的胸部,有点沮丧:“要是真的的话,自己的竞争压力就更大了,巨乳就那么好吗?”
双叶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扇子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哎呀,悠君居然主动向月姬大人提出要带朱音小姐来吗?这下事情可越来越有趣了”
瞳的目光带着点不可思议。那温柔的、总是包容一切的笑容,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困惑。“这...不太对吧?一上来就主动追求别的女生?这不符合悠君的作风啊?可是月姬大人没有骗我们的必要啊...“
四位少女的想法各有不同,但大体一致:带回家给月姬大人看?悠君居然还对朱音动心了?
悠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突”地跳个不停。老妈也在关键时刻落井下石,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老妈,你不要乱讲。”悠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一股急于撇清的急躁。“我只是在新干线上打电话问你阴阳师有关的事,什么时候说要带给你看了?那明明是您当时开玩笑的话,好吗?”
雅子看着悠那张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脸,笑得很开心。不让你长长记性,你真要上天了。你知道你不在,我陪着她们四个一整天,有多尴尬吗?你以为我就喜欢当这个“慈爱的月姬大人”吗?我也很累的好吗?
“哦,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雅子的语气轻飘飘的。
随着这句话落下,几位少女才长舒一口气,原来月姬大人是开开玩笑的,这就好。
悠感觉到身边那种险恶的气氛恢复了不少。还好,老妈没想真的玩死我。他在心里给雅子跪了。老妈,您高抬贵手吧,我错了,我真错了
千早恢复了端庄的神态。清了一下嗓子,开口了。
“既然悠君之前没和您说过——请容我汇报一下。”
她的语气一板一眼。
“我们在回东京的列车上偶遇了土御门家这一代的‘天红’,土御门朱音小姐。经协商后,由她提供技术支持,来解决悠君身上的灵力波动问题。”
雅子听了这句话,似笑非笑地看着悠。那目光里的意思是:哦——“技术支持”?这个说法还挺正式的嘛。不过,真的是“经协商”吗?还是你儿子自己主动贴上去的?
悠感觉自己的压力值瞬间飙升到了顶点。他再清楚不过了——自己当初是隐瞒了老妈给的解决方案来和朱音谈判的。老妈要是在这里戳穿他——“其实我有告诉悠可以找个酒店住几天,再回家的。”——千早肯定会爆炸吧。到时候就不是修罗场了,那是世界大战。他这时只能希望母子感情足够坚挺,希望雅子看在他是亲儿子的份上,嘴下留情。
雅子看着悠那张写满了“求求你不要说出来”的脸,在心里笑了一声。她没有戳穿他。真说破了,悠和千早未来的感情怎么办?刚才那样逗他玩玩就得了。她扭头看向千早。
“那么,千早。这位朱音小姐答应帮忙——提出了什么交易条件呢?”
她顿了顿。
“告诉我。”
千早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朱音小姐最先提出了要神子大人的血,以作为咒术研究的素材。”
雅子的表情变了。变得肌肉都狰狞起来。那种扭曲的,暴怒的表情,极其突兀的出现在她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悠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老妈这么恐怖的表情。雅子的表情冷漠又暴怒,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冻结一切的冷。
“悠——”
她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么亵渎的请求——你不会答应了吧?”
悠还没来得及开口,千早已经接过了话头。“当然——悠君明确拒绝了朱音小姐的无理请求。”她看了悠一眼“他提出,朱音小姐如果对现人神感兴趣的话,可以跟在他身边,但是只能用非侵入性的研究手段。”
雅子的表情这才和缓下来。那层恐怖的冷意慢慢消退,脸上重新出现了温度。她看了悠一眼。“还算有脑子。”
悠感觉自己快脱力了。在生死线上转了几个来回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他的手心已经完全湿透了,他只想回房间躺着。但现在还不行,审问还没结束。
雅子接着问:“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千早继续说。“在商定具体细节时,朱音小姐提供了匿气符来隐藏灵力波动。但悠君提出想学习土御门家的藏匿咒术,朱音小姐起初拒绝了。我主动提出——这项交易并不对等。她这才同意加码。”千早顿了顿。“想来,悠君昨天和今天,应该是上门学习咒术去了。”
雅子赞许地点了点头。“千早,你做的不错。土御门家的天红又如何?区区几道符箓就想贴身研究现人神?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千早微微垂首,姿态谦逊。“月姬大人谬赞了,分内之事。”
雅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双叶身上。
“小双叶。”
双叶抬起头,乖巧的回应:“月姬大人您说。”
“你觉得——悠对这位朱音小姐,有好感吗?”
雅子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轻快的、像是在聊家常的调子。但问题一点都不家常。
“千早有可能关心则乱。你是怎么看的?”
悠的心里再次骂娘。双叶,你可不要这个时候害我啊。真的会死的。他坐在那里,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双叶如果在这里落井下石,他今天可能真的没办法活着走出客厅。
双叶笑了。她先看了悠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有打量,有玩味,还有一点悠读不懂的东西。
“这个问题嘛——”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悠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着那个拉长的尾音停了一拍。
“我觉得,目前应该是没有的。”
悠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位朱音小姐明显是把悠君当成花花公子了,对他没什么好感。至于悠君嘛——”双叶看了悠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当事人才能捕捉到的微妙笑意。“应该只是对阴阳师的咒术感兴趣而已。”
悠感觉自己的心脏终于回到了正常的位置。他甚至有些感动——双叶这个人吧,虽然平时看她不顺眼,总觉得她笑里藏刀、满肚子坏水,但关键时刻居然靠得住。
他突然有点反思自己之前对双叶的态度。就算说要先晾着她,自己前一段是不是对她有点太刻薄了?像他那种直男发言是个女生都受不了吧?双叶神,我改悔了!
雅子听了双叶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千早。”
千早抬起头。
“你是悠未来的正妻。”
雅子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觉得,悠应不应该继续接触这位土御门家的天红呢?”
千早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然后她低下头,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