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月到六月,虞江就那样为怨种徒弟,收集怨念打白工。
怨魂海的高度总是被精准地控制在百分之九。
陈怜雪的孽魂窍怨念储量,却从一成五分,慢慢修炼到一成六分。
等她积攒到两成的怨念,就能学习二重神通孽缘。
不仅如此,她对怨魂海的怨念吸收速度,也会再上一层楼,后面三重、四重都能指数级增效。
便是说,如果虞江收集怨念的速度,赶不上陈怜雪吸食怨念的速度,
并且他还迟迟发现不了,他的“爱徒”可以“移魂”到怨魂海上的那朵怨之花苞里,
那么怨魂钟的怨念只会被越吃越少。
“好烦啊……”
意识到有脏东西在偷吃怨念的虞仙君、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无能为力的虞仙尊、已经多年没有那么重戾气的虞真君,
最近也逐渐褪去了清冷师尊的外壳,
又变成最常态化的那副邪性模样了。
“陈怜雪,跟你说个事。”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在香阳湖畔。
在柳树下、灌木丛边,陈怜雪正慵懒地躺在藤椅上,身穿短款桃粉半臂交领襦裙;
曲线流畅而丰满的大腿并在一起,雪白纤美的小腿呈内八姿势,屈膝赤脚踩在椅子边缘,长发随意披散着,风一吹便飘逸清香;
今天少女没有戴耳坠,额前修剪了齐眉刘海,更显得面容娇小精致,阳光穿过树隙打在脸上,白到发亮,美艳得如同这盛夏中最夺目的花朵。
察觉到师尊走近,陈怜雪只瞥了左边一眼,便拿起小腹上的梳子,开始往虞江那边侧过脸,慢悠悠地梳着右边的长发。
虞江就垂手站在她左边,盯着她匀称有肉的小臂,带动着玉葱一般纤长的十指,摸着那乌黑柔顺、毫无分叉的头发,然后又看向那张垂着眼眸、睫毛翘起的冷淡面容,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为师在跟你说话。”虞江眼珠不动,慢慢昂起头。
“师尊请说。”陈怜雪的嗓音细软而不腻,毫无李缘那种夹着的讨好感,六年过去仿佛没什么变化。
她说着偏过头,开始梳左边的头发,自始至终都没有瞧虞江一眼,更别说以前还要行万福礼,甚至是下跪请安了。
虞江忽然有一种感觉,好像少女头上的柳枝不是在拂动夏风,而是伴着她的言语撩在自己心口。
“七月的时候,我恐怕不能跟你出去,或者你换一个要求,我尽量满足就是了。”
虞仙君没有闲心陪少女出去玩,他今年内必须找到伤害苍夜兰的凶手,时间不多了。
只这一句话,娇惯了两个月的陈怜雪,突然身体僵住,那只她自己用红檀削的齿梳,还卡在头发上。
“我没有别的要求。”陈怜雪低声道。
虞江皱着眉,“这样吧,让柳书煜、陆代灵他们陪你下山玩,为师盘缠管够,那样也热闹些。”
“他们不行。”
“为何?”
“他们护不了我。”
“哈哈哈哈哈!”虞江绷了四年的脸,彻底垮了,他后退一步双手捧腹,大笑了几声眼睛都快瞪出来。
陈怜雪手有些抖,然而竟开始梳头。
“你答应过的事,就必须做到。”
“为什么非要我陪你去?”虞江耐着性子问道。
“没有为什么,”陈怜雪淡然道,“你输了。”
咔嚓。
虞江抬手虚空一捏,陈怜雪的梳子断成两截。
少女握了个空,手指捏紧,指甲左右磨着,像是要切断那韧性十足的头发。
“为师七月真的有事,”虞江面无表情道,“为师答应的事情,当然也会做到。
“既然答应了七月陪你下山,就不会六月去,也不会八月去。
“咱们就明年七月去吧。”
一阵南风刮了过来,带着阵阵灼热气息,水花拍打着湖岸,柳枝被吹得乱成一团。
陈怜雪眨了眨眼睛,正过头来。
“嗯。”
余光里没有了那道衣袂飘飘的身影。
虞江早走了。
陈怜雪也不确定自己的这声“嗯”有没有发出来,就连风声都盖过她的低语。
她也不再自顾自地抓着头发,小腿一缩,整个人抱成一团,下巴抵住膝盖,泪珠滚落。
没有哭声,没有哽咽,在还是个需要仰望虞江的女孩的时候,她的哭声就已喊尽。
“好像,玩得有点过火了……”
陈怜雪想要更多的责备,哪怕吵一架,或许那样她就能离师尊的心更近。
而不是这种冷淡的离去。
她忽然站到藤椅上,扯了根柳条,坐下来后百无聊赖地编织把玩着,玩到后面,忽然“啪”地抽在腿上。
雪白的大腿当即现出一条粉红的痕迹。
陈怜雪只感到很轻微的刺痛,面无表情。
她把柳条拆成两段,系在两只脚腕上,更显得皮肤白腻,还挺好看的。
她想了很久又躺下,高高地抬起两条长腿,双手绕过腿部十指相扣。
她桀骜地昂着头,眯着眼睛透过中间的缝隙,望向那些跳出水面的湖鱼,嘴角勾起,目光中满是挑衅。
一身连膝盖都没到的短襦裙,裙摆早已掉至腰部。
明净的桃粉色裙下,穿着黑色的丝质镂花收腰短裤,紧紧地包裹着小腹,挤得上方两块腹肌和中间的马甲线越发明显,水蛇般的腰部曲线被勾勒到极致,曼妙之余又绷足了力感,仿佛缠上猎物就要绞得他彻底窒息,无声臣服。
……
“有点过火了。”
虞江离开湖畔后,飞到了桃花山道上的猕猴坡。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就是陈怜雪靠在躺椅上的画面。
……早知道就用柳枝抽你那两条腿!
当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虞江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汗,心里直打鼓。
他不知道如果真的那样做,陈怜雪是不是会疼得上蹿下跳,但那样好像也没什么。
毕竟陈怜雪刚才确实是太放肆、太冲师犯上、太欠收拾了!
可是,还是不行……
虞江仰头深呼吸,慢慢吐出腹中的一团火。
他接陈怜雪住到这里,只是为了利用她,并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来。
但随便一想就知道,陈怜雪恨不得马上逃出这里,只是为了杀死师尊,才假装顺从地苟活着。
因此,在占据了巨大优势的前提下,虞江当然不会动手欺负陈怜雪。
而且以师尊之名教训徒弟,从立场上来说就很可笑。
“不错,我可是怨魂仙主啊,陈怜雪你个黄口小儿,差点就被你激怒了。”
虞江自言自语道。从清冷师尊到怨魂仙主,就这么切换过来了。
一个真正的怨魂仙主,必然以精神折磨为荣,拿柳条抽陈怜雪屁股什么的,实在太丢脸了。
他这辈子都做不出那种事。
“吼……”
正想着,不远处的洞穴中,走出一道怪兽身影。
虞江看去,见它赤面獠牙、浑身褐毛都肌肉突出,四肢着地,正是山魈精。
山魈精是他在苍梧山本地,随手降服的妖怪,二转妖兽,实力相当于聚灵境第三层。
“哈,嘶哈。”
妖怪走到虞江身旁,一边哈气,一边双手比划着。
“什么?”虞江负手侧目而视。
“你说陈怜雪把你手下的喽啰都宰了?”
当下四处一看,这猕猴坡确实安静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