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道重叠在现实之上，
正如怨体重叠在陈怜雪的劣质五灵根之上。
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中间都有一个名为“孽障”的缓冲地带。
对于怨体来说，孽障是一层亲和友好的渗透膜。
虞江的灵体质量太大，可以控制孽障，可以用怨魂钟穿越孽障，但不能进入孽障。
怨体不能穿越孽障，但可以控制孽障，更能进入孽障！
怨体，究竟是如何产生的？是与生俱来的吗？若是那样虞江不可能不知道。
怨体，竟是演化出来的，或者说是怨之花孵化出来的怨之果，在虞江发现之前，事就成了。
那是一个漫长无比的计划，只为了等待这一刻。
事成了。
……
三月下旬，陈怜雪还是没有引气聚灵。
师尊也没怎么管她，像是放养了，又像是让她自生自灭。
但陈怜雪相信不是那样。
不聚灵又如何？就算全世界都瞧不起我，师尊不会。
陈怜雪坚信这点。
她倒还想在锻体境多待一两年，因为香阳谷能吃到的好吃的，毕竟有限，下了山肯定能吃到更多有烟火气的小炒、小吃。
若等到聚灵境再吃，她还要费劲去排除杂质。
这是个阴雨过后的早晨，空气中满是泥土青草的清香，雨后鸟雀叽喳，身遭蝴蝶飞舞。
陈怜雪走在桃花山道上，身穿鹅黄色劲装，乌发整束成冠，一身利落倒像个妖异绝美的公子哥；
脚下踏着黑皂靴，腰间挎着苍梧剑，指上停着青花蝶，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容，只一笑，又是一群蝴蝶飞来，仿佛被这笑所陶醉。
“去。”
忽然少女将手一扬，快步奔跑起来，惊得花碟四散。
她中途还仰头遥望那个谷顶上的尖尖儿。
“师尊，我今天一定要看看你是不是住在那！”
陈怜雪心中下定决心，开始爬山。
来这六年，她已无数次看到虞江飘然远去，都是往那个方向，就想着上面是不是有师尊的别院。
她从没想这件事里会有苍夜兰的成分。
也不知道苍夜兰失去了三大命格。
在苍梧派这个消息是封锁的。
在香阳谷锦鲤女她们是闭口不言的。
虞江自然也不会说。
陈怜雪便以为，自四年前的那个雪夜后，苍夜兰就伤势恢复，继续去当掌门姐姐了。
一刻钟后，少女爬上千层台阶，面前又出现了一大片绿芒草，挡住去路。
这几年来也断断续续地开过路，但是因为师尊经常要教授自己练功，所以没时间来开个彻底。
最近半个月虞江大抵是去忙着干什么了，所以很少来管她，她就想着把这件事做了。
“呼！”
面对芒草，陈怜雪目光一凝，开启“怨瞳”，进入怨体状态，瞳色猩红，整个人气势竟猛地变化，血气森森。
此时她脑中会挤出一个“孽魂空窍”，里面是一片小型怨魂海，积攒着从怨魂钟那里偷窃的怨念。
这些怨念，可以通过她主修的孽魂经，转化为怨力，就相当于正常修士的灵力，也相当于虞江邪修状态时使用的邪力。
“哗！”
陈怜雪哪里还是锻体境？锻体境巅峰根本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她整个人瞬间原地消失，剑已出鞘，人已扎进密密麻麻的芒草堆。
窣窣！
一片比铁线虫纠缠在一起还混乱的剑光闪过，芒草堆被清出十多丈深，全部碎成了草渣子。
她长剑一甩，苍梧剑的剑锋，红得像是要滴血，但其实只是怨力加持的效果。
所用的剑法，还是苍梧剑法。
可若是被那些苍梧派弟子看到，当然不会相信。
即便是虞江在聚灵境初期，也顶多是一息斩出二三十剑。
而陈怜雪却可以一息也就是三秒，斩出七八十剑，碰到同境界的修士，都能把人砍成臊子了。
没那么大颗粒。
这就是怨力的加持。
这就是最适合她体质的力量，比什么灵力好用太多。
怨力加上怨体，天作之合，仿佛精心设计的结果。
“嘶！”
清除完芒草阶后，桃花山道走尽，陈怜雪来到一条绿草长坡，很快十多只凶恶的猕猴，跳了出来，不怀好意地包围而至。
猕猴们对于这位新鲜的少女来客，似乎很好奇，都龇牙咧嘴的，有几个还捡起路边的石块，朝陈怜雪丢了过来！
最后是一地尸体。
这些猕猴不过是最低阶的一转妖兽，实力约等于锻体境入门层次，对抗陈怜雪完全是找死。
陈怜雪分别走到每一具尸体身前，伸出左手，低吟孽魂经，引动怨力。
猕猴尸体居然纷纷支离破碎，化为血丝渗入她的手掌。
孽魂经共有九重，每重可习得一神通。
陈怜雪现是一重，所学习的一重神通为“孽聚”。
她可以通过怨力影响孽障，吸收这些尸体中的怨念，连同尸骨中的营养成分，都一同吞噬。
便是说，孽聚可以回复能量、治疗伤势。
孽魂空窍中的怨念，不会平白无故产生。
要么从怨魂海中吸食，要么就从现实生物中剥夺。
陈怜雪所以为的这种力量，都是“孽”。
只要不断地造孽，她就能不断变强。
她还记得五年前那个暴雨夜，虞江捂了捂她的眼睛，仰头长叹道：
“造孽啊……”
当时听不懂，以为是在骂她邪祟之体。
现在想起却恍然大悟。
“原来师尊那时候就在提醒我，造孽才能变强。”
随后，陈怜雪又在猕猴坡上前进，结果闯入一座山洞，险些被一头山魈精偷袭。
激烈战斗一番后，她发现居然打不赢这头山魈精。
这头山魈壮得如同大猩猩，赤面獠牙，肌肉雄壮皮糙肉厚。
自己的剑法虽然很快，但伤害终究是差了点，只能不停在山魈精身上刮痧。
除非大肆催动怨力，但她又舍不得浪费。
于是陈怜雪悻悻地回到了宅院，有些受挫。
那座山洞是无法绕开的地方，因为别处都没路往山谷上走，或许穿过山洞，就是新的天地。
可她现在却不能战胜山魈精。
“如果修炼到孽魂经第二重就好了。
“那样我就能习得‘孽缘’，可以操控师尊派来保护我的那些邪祟。
“现在我孽魂窍中的‘孽’，还只有一成五分，仍需要五分才能达到二成，方可参悟二重孽魂经。”
陈怜雪郑重地想着，决定晚上睡觉再去那个血海世界，修炼邪功。
早一两年的时候，她只能入睡后偶尔进入血海上方。
但到了后面，到了现在，她只需要入定之前默念孽魂经，就一定能从那朵花苞中苏醒！
“师尊，我知道你在那上面等着我。
“我也知道那些妖怪，都是你对我的考验。
“放心吧，我一定会早日到达那里。”
四月初。
在龙海部洲乱转了几天的虞师父，又狠狠地除魔捉妖、镇厄诛邪，收割了一大波怨念，回到香阳谷。
虽然还是没有到一成，但也不错。
可惜的是，他本来想再找一个怨种回来的，却毫无收获。
怨种当然不止一个，多多益善，但能不能找到要看运气。
“你还没聚灵？”在大榕树下碰到了陈怜雪。
“嗯。”少女依旧冷淡，一副欠收拾的姿态。
“年底有一场外门论剑，要不要参加？”虞江也是从苍夜兰的卷宗上得知此事。
“考虑一下。”
“……”真傲慢，不过虞江这次怨念收获还行，也不跟她计较，“若你能取得好名次，为师自然有奖励。”
激她一下看看。
“到时候再说吧。”陈怜雪正在练剑，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才四月，怎么你比我还急？”
虞江被怼得哑口无言，眼睛忍不住从陈怜雪的腰部往下移。
……真的，好想，抽她，屁股。
算了。
依旧是忍了，虞江回到依云小筑，规划着后面的怨念制造计划。
这边陈怜雪还在百思不得其解，虞江的脾气简直不要太好。
“也许……我上辈子救过师尊的命？”
想到这她苦笑摇头，随即舌头扫过嘴唇，咬着下唇，眯着眼睛竟是恶向胆边生。
“为什么我不再大胆一点呢？”
……
“越来越见鬼了，这一趟又白干。”
第二天早上，虞江抱着怨魂钟满脸黑气。
“难道是地狱道里的哪个邪神，通过某种手段偷吃了我的怨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