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怜雪一手甲鱼鸡汤宴,也是搞黄了七夕出行计划,打算呆在香阳谷哪儿也不去,继续修炼孽魂经、应战猕猴坡山魈精。
却说六月十五日,在苍梧派掌门寒溪殿。
气氛整肃,长老们面朝殿上两侧排开,各峰各殿各堂的首座,正分别进行着年中汇报。
这四年来每逢年中年底一类的大会议,苍夜兰都是要过来主持的,总要露个脸免得被忘了。
此时苍掌门独立于殿上高台,依旧如四年前那般昂首挺胸、气势如同寒溪般不可亲近;
只见她头绾凤冠髻,耳坠孔雀翎,身穿一件玄色竖领右祍大袖长袄,从颈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端庄典雅,深藏不露。
她偶尔目光平和地望向那些长老一眼,点点头,发髻上的凤冠翡翠流苏便左右轻晃。
由于她这几年都很少在苍梧派公开露面,每次一出现,便会惹来男女长老们打趣一般的微笑。
只能说前前后后,无论是着装还是气质,都一个天一个地,有的长老甚至私下里笑她:
“现在苍掌门连腿都只给太上长老看了,说到底还是修为上露了怯,怕谁觊觎似的。”
“谁敢?除非是活腻歪了。”
“这种问题你们都不用去想,我要是能跟虞江老祖春宵一刻,温存上半月都打底,哪还看得上别的男人?
“只想把自己守得像块玉一样,等他回家宠幸~”
“当我反应过来你是个男人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而且最后那个颤音是什么鬼?”
总之,关于苍夜兰和虞江之间发生了什么,早已是苍梧派高层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虽然事情还没有公之于众,但反而更加让长老们吃瓜吃得起劲,仿佛他们和那对佳人之间,也有了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同时带来更多的解读空间。
有人说虞江老祖的红颜知己本就不止一个,金屋藏娇是害怕东方从云杀上门来,那苍夜兰可就糟了。
也有人说虞仙君一生专注修道和斩妖除魔,对男女之事反应迟钝,在那方面上还是个少年郎;
一旦缠绵,就羞得乱了分寸,不敢公开怕别人笑话。
还有人说虞江归根结底,是为了苍夜兰好,毕竟两人身份境界差距悬殊,公开反而惹来许多闲言碎语,难免徒增纷扰;
眼下苍夜兰修为大退,恐怕心境也不如从前,男欢女爱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反正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都有。
但长老们几乎一致决定,明面上表现出无事发生的样子,集体装傻,这样至少不会出差错。
而此时此刻,在掌门殿,只有当事人苍夜兰最清楚自己的选择,是为了什么。
“那今天就到这了,请各位好好准备下月初的典礼,促进本派进一步向着名门正统全面发展。”
说完结语,苍夜兰便宣布散会,长老们都躬身退去。
苍掌门这才长舒一口气,抱着手臂踩着翘头平底鞋,漫步向殿上高台外面的走廊。
事情已经吩咐下去了,下个月会在苍梧派举行七夕庆典,让门里热闹热闹。
这是苍夜兰自作主张的想法,没有告诉经常外出忙碌的虞江老祖。
对于门风淳朴、不服就干的苍梧派来说,七夕庆典这种活动还是创立以来头一次。
只能说多少沾点人性了。
转型至今整整六年,实际上整个千星域寒溪境,只有苍梧派自以为是名门正派,外界都觉得这里邪得很。
门派内也遍行着许多歪风邪气。
最典型的就是:
捕捉各种邪祟,然后在比武场进行双人邪祟对战,每人六个邪祟,一对一比拼,看谁的邪祟先死完就算输。
这种对决被称为“斗邪”,而邪祟的主人们,又自称“御邪师”,和御兽师是一个道理。
斗邪不涉及弟子们的人身互相伤害,只止步于彼此的邪祟藏品,而且还能攀比谁的藏品价值高、邪祟养成更好。
斗邪的盛行,让苍梧派的门风越来越逆天,长老们曾屡禁最后却不止。
因为长老们自己也喜欢玩。
“难道你们不觉得这很儒雅吗?”这是苍梧派弟子最喜欢对外界宗门说的话。
“儒雅在哪?”这也是别派弟子们,最无语的回答。
“哈哈。”苍夜兰得知后直接气笑了。
感觉彻底没救了呢。
但还是得努力,因为这是最合适的转型方向,对虞江的名声也有好处。
苍夜兰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七夕庆典活动就产生了。
灵感来源于苍夜兰和虞江的双修。
苍夜兰奇妙地发现,四年前那个冷傲无比、正得发邪却又暗藏戾气的虞江,在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时候,居然极尽温柔。
除非自己抱怨“太轻了”,他才会加大力度。
而且如果她不主动点,基本会全程被虞江呵护,只要好好享受就行。
这个男人真的太温柔了。
温柔得她每次都忍不住哭。
不仅如此,苍夜兰还敏锐地捕捉到,每次双修过后虞江眼中的戾气都会淡一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对自己单独的偏心,
每次当她主动地把虞江抱在怀里,跟他说“没事的,我不疼,你不要自责啦”之类的安慰话,他的身体都会慢慢放松下来。
四年里苍夜兰也不是总待在沽月崖。
虞江时常也会带她出去转转,他的一举一动,他用的功法和灵器,都好像有意无意地、减少对邪力和邪器的使用。
综上所述,苍夜兰得出一个结论:
双修可以让虞江忘记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呢?苍夜兰不知道。
相识七百多年,苍夜兰至今都没看过虞江掉一滴眼泪,但是她知道虞江冷硬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破碎的心。
总之,情爱之事能够消解戾气。
这就是苍夜兰决定让苍梧派也领会到的道理。
换句话说,她想让弟子们少玩点斗邪,多多谈情说爱。
虞江也是。
脑海中思绪万千,苍夜兰已趴在栏杆上,眺望寒溪湖冰川起落许久,冷风吹得她凤钿流苏叮叮作响。
“兰姐。”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苍夜兰回过头,只见正是赵天风。
赵天风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侍立在不远处的、照顾苍夜兰的两名女长老。
“先下去吧。”苍夜兰颔了颔首。
女长老们走进大殿。
苍夜兰站直了身体,双手握在腹前,姿态文雅,目光宁静。
“怎么了?贤弟?”
“哈哈。”赵天风干笑了两声,“没怎么,就跟兰姐聊聊天,哈哈哈哈……”
干笑个不停反正是。
说起来赵天风是真的没想到,命运会如此多姿。
四年前在寒溪殿,苍夜兰重伤,虞江贴在她耳朵边,说她醒来了就和她结为义兄妹。
而苍夜兰被乌木大圣又打伤后,在香阳谷养了好长一段时间,赵天风才敢去看她。
结果苍夜兰对自己道:
“天风,我说话比较直,你是不是喜欢我?”
“啊?”赵天风当时雷霆一惊。
看到苍夜兰站在依云小筑的屋檐下,他其实已经猜到自己的白月光和无上太阳光,两团光之间发生什么了。
可是,苍夜兰居然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这怎么回答?
“有长老告诉我,那天你为我哭得很伤心,还想要伤害自己。”苍夜兰看赵天风愣住了,补充道。
“夜兰,你,我……这个……”赵天风一度结巴。
“你以后不准再喜欢我了,就算放在心里都不可以,否则我便剜了你的心。”
认识这么久,苍夜兰直到那天,才对赵天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又让人胃疼到想死的微笑。
那个微笑是那样温柔。
明明说了很恐怖的威胁的话,却又带着一丝怜悯。
然后她说:“我认你为义弟吧,毕竟也共事这么多年了,其实你人挺不错的,以后还是多多为自己考虑。”
赵天风:?!怎么最后成我被结拜了啊?!
那天,沽月崖上的风儿甚是喧嚣。从崖上斜视下去,竹海翻腾像要掀起滔天巨浪。
但终究还是在久久的沉默后,归于平静。
“好。”他艰难苦涩地吐出这个字。
是啊,该放下了。他扁着嘴问:
“那要不要举行结拜仪式?”
“不。”
“所以我现在是尊上的小舅子了?”
“不。”
“那他是我姐夫了?”
“不。”
“我真是贱,问这些问题。”
“帮你介绍仙子。”
“不……不要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