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仙是一种类似铁线虫的长条生物。
在邪祟类型上属于“虫祟”。
幼虫细如绣线,长达一尺,成虫细如铅芯,长达三尺,都是通体猩红。
怨魂仙又被虞江称为“线仙”,是邪器怨魂钟的衍生物,在怨魂海中它无比庞大,通过吞吐怨念滋养自身。
它善于穿刺、飞行,和游走在孽障与现实中。
但它最显著的能力却是寄生。
铁线虫会把螳螂拖入水中产卵。
而怨魂仙,会将宿主带向死亡和背叛。
……
咕噜。
“没事,还轮不到你。”
陈怜雪轻声说话,像是在安慰,用手指捏住线仙,又塞进了眼皮底下。
线仙便钻进陈怜雪的晶状体蛰伏。
这个东西的实现让少女毫不意外,它原来不仅是幻视,还会出现在镜子里的眼中。
以前它不会钻出来现眼,只是鼓动着自己的眼皮。
每次右眼皮跳的时候,居然不久后都会出现危险。
这次甚至直接钻了出来,在陈怜雪的视线中划过一道红雾般的狂舞线条。
由此她也明白,这次是尤其危险!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人在作怪。
但是她已不再期盼师尊能够暗中保护自己,她不需要,她不愿意,她现在只想独自面对危险!
“呼!”
少女不再逗留,开始在林下飞速狂奔起来,左手按在腰间苍梧剑柄上,保持随时可以拔出的姿势。
树叶、藤蔓、瘴气不断消逝。飞虫、走兽、猛禽,争相从身侧掠过,却纷纷退避,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
日下三男子,已在林上将陈怜雪团团包围!
都是聚灵境第二层的修为,这一层被称为“固本”,也就是灵力稳固如大本营的意思。
此时已能够长时间御剑飞行了。
三人将陈怜雪当做圆心,围着她不停前行、转折、绕圈。
他们手中都拿着各自的“邪祟蛊”,容器或是小瓮,或是盖碗,或是陶缸。
里面装着的,正是他们降服的邪祟。
在转型之前,镇邪术和驭邪功,是每个苍梧派弟子的必修课程,可以镇压邪祟、操控邪祟。
转型之后这些功法已不再训练。
但藏书阁仍然可以公开查阅秘籍,对于王师兄这种六年前就入派的弟子来说,更是熟练掌握。
“蒋师弟,你先来吧,吓她一吓。”王师兄对那个短发弟子传音道。
传音术是很基本的单向沟通法诀,虽然不能窥探对方的思想,却能秘密交流,不怕被低境界的人察觉。
“好,”蒋师弟当即揭开一个灰色的掌心陶缸,“去!”
只见陶缸中飞出一道黑影,嘭地变大,竟是一头大如猛虎的蚊子,腹部挂着满到下垂的血袋!
“哈哈哈,是阴虎蚊!”王师兄笑道,“寻常的蚊子就足够恶心了,这么大的蚊子,还不得把陈怜雪吓哭过去?”
阴虎蚊左右腾挪,向着下方的陈怜雪飞去。
“呵呵,我特意提前把阴虎蚊喂饱,所以它不会吸陈怜雪的血。”蒋师弟笑道。
王师兄脸上现出阴色,“人最恐惧的东西就是未知,陈怜雪却不知道自己何故遭难,更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等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服被撕开,那种一边哭泣一边想挡住身体的样子,该是多么欲啊!”
“哼哼哼……嗯?”
蒋师弟刚传音和王师兄一同冷笑,突然脸上变色。
“怎么了?”王师兄不悦地问道。
“呃,”蒋师弟竟开口说话,“死了。”
“什么?!”王师兄和另外一名姓吕的师弟,同时惊叫道。
“陈怜雪死了?!”
“蠢货,是阴虎蚊啊!”蒋师弟大叫。
阴虎蚊才刚刚放出去,就死于非命了。
那可是相当于锻体境后期的虫祟,陈怜雪怎么都要苦战上一段时间!
三人纷纷往陈怜雪那个位置看去,竟浑身一抖。
只见那阴虎蚊的血袋刚刚炸开,陈怜雪奔跑过的地方,只留下一片血雾。
“什么!”
然而更令他们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陈怜雪居然不再往北,而是突然右转,冲向了原始森林的东侧,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在东方有一棵巨大的红杉树,高达三十多丈,对陈怜雪来说似乎是很明显的路标。
“下去看看!”王师兄传音喝道。
三人合成一团,俯冲而下,远远地监视着狂奔的陈怜雪,在密林中平行穿梭。
想必以少女的境界,不可能理解他们的身法,更不可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她要干什么?是不是发现我们的存在了?”吕师弟问道。
“或许她身上有虞江老祖的什么法宝,在那个黄色储物袋里。”蒋师弟凝重地说。
“不可能!”王师兄面上发狠,“她都没到聚灵境用什么法宝?最多是一些自动护体的法衣,她今天又没穿那件青衣!”
“可是……”
“吕师弟,轮到你了!”王师兄直接打断。
“好……”
吕师弟额头渗汗,还是打开了手中小瓮。
顿时瓮中爬出一团青蛇,陡然撑大得如同巨蟒,共有六头,缠在一块比两头象还巨大。
“很好,是六头蛇!”王师兄惊喜道,“六头蛇相当于聚灵境一层修为,对付陈怜雪绝对绰绰有余!
“而且它们无比狡猾,会在袭击陈怜雪的时候突然分开,攻击她的各个要害!
“以陈怜雪的剑法实战经验,根本反应不过来!”
于是六头蛇浮空朝陈怜雪飞去了。
三人的脸上都是期待之色,不由得拉近了和少女的距离。
“嘶!”
只见六头蛇吐着红信,扑向陈怜雪。
陈怜雪猛地回头,挥动手中的苍梧剑,斩向蛇团中段,就要把它们全部一分为二!
可突然六头蛇居然眨眼散开,陈怜雪的剑招直接落空。
王师兄三人面色大喜,只待六头蛇缠住陈怜雪,就……
“啊?!”
三人随即猛地一惊。
只见一片乱如毛线团的红光闪过,连陈怜雪的身形都没有看清,六头蛇便空中一凝,血光绽开,切成百段!
下一秒,他们陡然看到陈怜雪,已冲向那株巨大的红杉树,而后在树干上如履平地,飞速冲刺!
王师兄揉了揉眼睛的功夫,居然就看不到陈怜雪了!
“不好——!”
三人正远远地跟着,还没听清是谁发出一声惨叫。
王师兄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圆瞳孔骤缩。
一道猩红血光,从巨树顶折射而下,如同划破白日的血色闪电,眨眼就劈中了蒋师弟!
蒋师弟左手还掐着剑诀,身子周围亮起雾蒙蒙的黄光,分明是要施展灵力护身罩,紧迫防御。
“呃,呃啊……”
然而,护罩甚至都没成形,蒋师弟便愣在半空,发出一声惨痛的呜咽。
下一秒,蒋师弟就像那装满了鲜血的红色线椒,被菜刀切了滚刀块,身体斜着分成七八段,带着一片血雨朝地面坠去。
王师兄和吕师弟的颈部,似乎是卡壳了一般,僵硬地转过头望向蒋师弟背后十几丈远的地方。
她就站在一棵梧桐树的分枝上。
那棵树冠幅奇大,遮天蔽日,分枝长到可以让那个少女,完全独立在密集的葱郁之中;
她就像是白梧桐上的一朵初秋黄花,全然没有藏匿的意思,全然只顾着绽放,怕别人发现不了;
两只脚一前一后踮着脚尖,腿直腰斜,上身略往后仰,反过双手握住苍梧剑,剑尖斜指下方,剑身上甚至都没滴血;
黛眉在齐刘海下若隐若现,长发由于迅猛的冲刺,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在她背上左右摇曳;
血红的瞳孔、斜睨的目光,眼中丝毫看不到惧怕。
反而是满满的、冰冷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