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来。”
梧桐树下，陈怜雪微笑着，朝王师兄伸出右手，像是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然而，王师兄只是颤抖着递出一个红色的盖碗。
当少女接过盖碗后，王师兄双肘撑地，先是看了眼裆下成片的尿液。
而后望向散落在各地的，蒋师弟和吕师弟的尸块。
“这里面有什么？”陈怜雪玉指轻敲碗盖问道。
“咕，”王师兄头颅狂抖，满面冷汗，想说话却先发出一个怪声，“血，血章鱼……”
“有很多触手的那种嘛？”陈怜雪歪头微笑。
嘛，加上这个歪头，尽显少女的俏美可爱，仿佛寒冬飞雪中出现的梅花；
一歪头刘海便斜着，露出左边柔长的眉毛，眉如雾中新月，亦似远山，眉下赤瞳、翘鼻、红唇，容颜绝世；
若能得到这样一个美人的微笑，就算是死也值了。
然而若是蛇蝎一般的呢？
“是，是……”王师兄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情报有误，情报有误，要被彭姗害死了。
王师兄即使想要求饶，现在都没了力气，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消弭了他的全部求生意志。
蒋师弟死后，他和吕师弟像是沉醉一般，看了陈怜雪好一会，然后吕师弟也瞬间惨死。
陈怜雪根本不是锻体境巅峰的实力。
没那么弱。
她的实力，起码在聚灵境第四层，还要往上。
第四层又叫“织网”，此时修士的灵力在全身形成网络，除了头颅和心脏，即使被捅穿了，只要灵力还没消耗殆尽，就不会被杀死。
便是说，陈怜雪对上他们三个，完全是上修逆伐下修，屠戮行径。
……到底是谁说虞江老祖把她宠坏了啊！
王师兄开始泪流满面，又气又后悔。
……她分明是练了邪功啊！
“触手的话，用起来会不会很舒服呢？”
这时陈怜雪又柔声说道。
王师兄面色瞬间僵硬，泪水直接断流。
随即他看到陈怜雪揭开碗盖，碗沿后便爬出一条黏糊的红色触须，向着陈怜雪的拇指伸去。
“嗡。”
可突然陈怜雪眼睛一睁，红光闪过，那触须立即萎缩弹开，不敢冒犯。
“噗。”
少女脸上浮着诡异的微笑，将碗里的东西，慢慢倒在了碗盖上。
果然是一只血红色的章鱼，浑身遍布黏液。
“你，你……”王师兄欲哭无泪，“你是，怎么做到的？”
邪祟没有经过任何仪式，没有镇邪术中的“转嫁”，便一瞬间易主了。
“我呀？我可吃了好多苦呢。”陈怜雪缩了点下巴，右手食指按在嘴角，仪态尽显清纯无邪。
可是看在王师兄眼里，却像是地狱中的恶鬼，狰狞可怖。
“是彭姗！”王师兄突然发了狠地惨叫，“是传武殿长老彭姗，都是她指使的，我们都是被胁迫的啊！
“陈师祖明察啊！”
“我不在乎那个啦。”陈怜雪柔媚微笑，慢慢走到王师兄身侧，俯下身来，满脸阴影：
“因为整个苍梧派，对我来说都是敌人呢，知道幕后黑手又有什么意义呢？”
“啊……”王师兄用力地低着头，对他来说，看不看陈怜雪都同样可怕，余光里这个少女就如同一朵食人的血花，香气袭人，却又极度致命。
“我只在乎一个人，他会是谁呢？你看得出来嘛？”陈怜雪认真地问着王师兄。
王师兄当然知道答案，如果是他的话，就只会在乎虞江老祖，但他只觉得这少女是个疯子，问自己这种问题。
“陈师祖，饶，饶过我吧，我什么都可以做。”
“唉，只可惜我在乎他，却是不能说的秘密呢。”陈怜雪垂眸轻叹，像是没听到对方的求饶：
“就算不顾一切地说出来，也像是隔着万重山，很难传达到他的心里，明明他也很在乎我，却像是永远都不会接受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呀？”
“救命啊……”王师兄又开始流泪。
“你有没有不能说的秘密呢？”陈怜雪瞪大了眼睛问道。
王师兄不答，只摇了摇头。
“没有啊？”陈怜雪皱眉一副失望样子，却又嫣然一笑，“马上就有啦！”
说罢，将那血章鱼扣在王师兄脸上，又抢来他的眼石，驱使血章鱼变大成本体，缠绕住王师兄。
“啊啊啊啊啊——！”王师兄双眼暴凸，歇斯底里地惨叫起来，“不要！不要！不要啊！不不不不不！醒来！醒来！这是梦！这不是真的！”
“好恶心。”
陈怜雪根本没打算看，只是背过身，右手捏着眼石放在肩膀，用怨力驱动，记录着背后的影像。
大概半盏茶时间过去，咕噜几声，什么东西滑了出来，噗，然后人体掉在地上，应该是完事了。
“死了嘛？”
陈怜雪拔出苍梧剑竖握着，以剑身为镜反照，模模糊糊地看到，王师兄正躺着抽搐不停。
“还活着就行。”
陈怜雪收起眼石和长剑，“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谁都不能告诉，自杀也是不行的，
“不然这颗眼石，就会被我随手扔在梧桐广场呢。”
少女发出恶鬼般的劝告，便吸收了蒋师弟和吕师弟的尸体，把血章鱼也碾碎，刻印在孽魂窍，才扬长而去。
当陆代灵和崔越赶来的时候，王师兄已经昏厥过去，只见他衣衫破烂，全身淤青体无完肤，陷在一滩粉色黏液里。
“苍天啊……”崔越吓得满脸煞白。
“啧。”陆代灵一个聚灵境五层，算是上修了，都龇牙咧嘴的：
“你给他一件衣服，把他抬回去吧，我们好好问问发生了什么，不过八成是问不出了。
“所以说彭姗脑子有病，陈师祖那么脆弱，虞江老祖肯定会时刻护着她啊。”
二人带着王师兄去往苍梧派外门，又在一棵树梢上，找到昏迷的两个女弟子，不在话下。
……
六月三十，深夜，香阳谷。
二进院东厢房。
夜色静悄悄的，就连蝉鸣声都很远，像是能够让人安睡的底噪。
少女刚洗完澡不久，浴桶懒得收拾就放在房中。
坐在床上什么都没穿，待会睡觉反而很轻松。
然而她只是抱着膝盖，眼神宁静，毫无睡意。
她任由膝盖挤着两团酥雪，酥雪之间又夹着那只呆头呆脑的玩偶，只露出一个笨笨的脑袋，笑得龇牙咧嘴好像觉得自己很邪恶。
少女眸子低垂，睫毛偶尔震动一下翅膀，随着时间慢慢过去，那翅膀似乎要因水雾而凝滞了。
“咚咚，咚咚。”敲门声。
就在这时，那翅膀又倏然扬起，眼中满是仓皇。
“怜雪，你在吗？”门外传来男子富有磁性的嗓音，却似乎没有以往那么沉着，带着丝丝犹豫。
陈怜雪瞪大了眼睛，屏气凝神，全身僵硬。
“吱呀。”已经开始推门了。
“不准进来！”陈怜雪突然大叫，而后翻身一趴，整个人绷直了趴在床上，将红透了的脸也埋进被褥。
虞江的脚刚踏过门槛，闻言又缩了回去，不过至少她没有再装聋作哑了。
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正打算陪苍夜兰过七夕。
结果苍夜兰却让自己来找陈怜雪。
真是莫名其妙。
“今晚收拾几套衣服，”虞江把门拉到半掩，提高了嗓音道，“明天带你下山去玩。”
嗒，门轻轻关上。
“啊？”
陈怜雪一下直起上身，瞪大了眼睛，那只小师尊玩偶忽然从酥圆中掉出，在被自己捂热的被褥上转了半圈，仰躺着咧嘴而笑，邪恶地看着自己。
“嘤呀……”
少女愣了好一会，才发出一连串很低很细的怪叫，握着那玩偶放在心口，开始在床上扭来扭去，不多时将被褥、枕头、床单全部挤得乱糟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