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关上少女的闺房门后,便徒步出了回雁居,走上桃花山道。
夏末秋初之季,晚风仍有一丝闷热,但吹进袖子里大抵是通畅的。
“唉。”
青年一身宽松大袖衫,却背着个手愁眉不展。
他继续爬山,时而腾空飞行一段,最后来到沽月崖下方的平地,远远地仰望着灯火通明的依云小筑,还有月来轩。
脚下之地,距离依云小筑还有两百多米,但已经能够嗅到一丝一缕的幽香,缠绕在他的脖颈、耳侧、唇上。
闻到夜兰的香味,虞江眉头稍微缓了些,还是皱着。
他见家门而不入,竟找了块石头坐下,两腿岔开双肘撑膝,低着头开始思考人生。
夜色如墨,树梢簌簌,幽影晃晃,兰香勾心。
脑海里居然不由自主地出现苍夜兰的身影,她躺在回雁居的暖床上,她靠在月来轩的书案上,她坐在轩外的栏杆上,她站在悬崖的边缘上,被自己牵住双手……
她向来拘束的身姿,只有在那些时候才会妩媚万千,她从来谨慎的言语,也只有在那些时候,才会放肆挑拨。
虞江忽然发现,自己也只有在那些时候,才能带给苍夜兰最纯粹的快乐,而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疲于奔命。
她总是会不断强调,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一些小礼物、加上能够双修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总是轻声埋怨,让自己不要再去找她失去的命格,多陪陪她就好了。
可是每次她要的越少,虞江就越感觉胃里的那根刺,非但又长了出来,反而越发尖利、分叉。
虞江想着想着,掏出怨魂钟内视进去。
怨魂海的高度,已经跌落到百分之八点九了。
他真的要炸了。
“唔……”
他在晚风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呜咽,双掌抱住脑袋抖了抖,似乎很冷。
那缕幽香仍不断地缠绕着他,纵使胃里针刺连连,腹中的一团火却熊熊燃烧。
半月没见到苍夜兰,回来之后除了能把自己给她,什么收获都没有,甚至还越亏越多。
可是才一回来,苍夜兰就让他去找陈怜雪。
说叫上陈怜雪,七月一起出去玩。
“只怕又像上次贪狼星君那样,被偷了家呢。”苍夜兰的理由如是说。
“我布阵便是了。”
“终归不妥啦,”苍夜兰当时牵住虞江的手,摇了摇,“好啦,快去吧,妾身等你回来。”
苍夜兰的眼中透着无限温柔,可虞江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抹深藏于底的哀伤。
坐在石头上,虞江的脑袋不断下沉,直到抵住膝盖。
如果苍夜兰不希望自己疲于奔命,找凶手和三大命格,那么能陪上她整整半个月,也是好的。
可是非要叫上陈怜雪,虞江实在是无法理解。
而且相当棘手。
因为虞江不可能告诉苍夜兰,他收陈怜雪当徒弟,只是为了利用那个少女,来喂食怨魂钟。
怨魂钟是绝对的秘密。
每个男人即使在最亲密的女孩面前,也会有自己不能告知的秘密。
而怨魂钟这个秘密极度危险。
哪怕苍夜兰认知到如此邪器的存在,对她来说都是百害无一利的。
所以苍夜兰可能会以为,虞江收徒陈怜雪,要么是因为陈怜雪很美,要么是因为这女孩有不为人知的惊世天赋。
虞江永远不可能说清楚,那就只能告诉苍夜兰,他收陈怜雪就是因为她天资卓越。
可是四年过去了,陈怜雪还是锻体境!
那不就只剩下一个“见色起意”的原因吗?
“呃,其实,陈怜雪是我一个故人的后代。”有天将苍夜兰拥在怀中,虞江编了这样一个谎。
“哦,是么?”但苍夜兰只是盯着自己的嘴唇,媚眼如丝,“尊上骗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差了呢~”
虞江还想狡辩,却被苍夜兰毫不客气地堵住了嘴,然后狠狠地惩罚了一个时辰,明明都事后了。
所以他其实是能够猜到,苍夜兰说三个人一起出去玩,是为了缓和他和陈怜雪紧张的师徒关系。
“我还能怎么办?”虞江抱着头自言自语道,“我只能顺从夜兰,我就算坦白说陈怜雪其实想杀死我,夜兰也不会相信的。
“反而我还要跟她解释,说我暗地里是怎么折磨陈怜雪,才让那孩子对我恨之入骨。
“夜兰虽然当了那么久的掌门,但陈怜雪胜就胜在‘年幼无知’,好像那孩子的所有脾气,都可以用叛逆来解释。
“可除了我之外谁能想到,陈怜雪心如蛇蝎、天生城府呢?
“况且如果我拼命解释,肯定就容易暴露怨魂钟的存在了。
“不然我难道是头脑不正常,非要逮着陈怜雪折磨?
“所以我才觉得谈恋爱什么的很麻烦,现在连手办玩起来都没意思了,我想要的无负担生活,也已经消失了整整四年了!”
虞江面色仓皇,不断弹舌,在夜色中发出一连串的低语。
说陈怜雪如何恨他,说苍夜兰永远不可能理解他,说后悔那晚不小心被夜兰吻到,不小心被夜兰给睡了。
说他如何如何悔不当初,甚至说:“我才不喜欢苍夜兰,只是因为愧疚才想弥补她,她什么都不要,只要我,那我不只能给她了?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对双修感兴趣?呵呵……”
他疯了般地干笑着,可腹中的那团火却燃烧得越发旺盛,他忽然皱眉阖眼,吞了口唾沫。
这时,夜兰的幽香前所未有地浓郁起来。
“尊上?”女子的呼唤清冷中透着关切。
虞江一下子抬起头,只见苍夜兰正站在远处的斜坡上,身披一件黑纱短袍,即使黑夜无月,只有淡淡星光,居然都照得她肤白胜雪,美如寒仙。
“夜兰。”虞江直起上身回应着,额头冒出冷汗,不知道自己刚才嘟囔的那些话,有没有被她听到。
“怎么一个人呆在外面?”
苍夜兰问了句,便双手扯住纱衣的衣襟,迈开赤脚走了过来,虽只有锻体境初期,也不怕山石会磨损脚掌。
她很快来到虞江面前,高挑的身材,美目低垂俯视着有些愣神的青年。
随着她松开双手,虞江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
那两片纱衣的衣襟分开,只见苍夜兰双腿修长丰腴,宽胯窄腰肤若凝脂,团圆美满。
“要,要在这里吗?”虞江沙哑着嗓子问。
“不。”苍夜兰捧住他的面颊,摇了摇头,“今晚不行。”
“不行你还穿成这样?”虞江轻声道。
“因为你喜欢,所以给你看呀。”苍夜兰双手捏着虞江的耳垂,轻轻揉动。
幽香扑鼻,醉而不腻,却像是要把人拖入那片怀中的温柔乡,肆意沉沦。
“半个月了,你不想……吗?”虞江垂着眸子,好像他是被苍夜兰给胁迫了似的。
“不想,明天可是要出去呢。”
“有什么关系?”
“有呀,‘修为’不能很快吸收,会流到脚上的。”
“我帮你吸收便是了。”虞江扯了扯下袍,不然就要被苍夜兰看出那里拱起了很高一块。
“那样就浪费啦,‘修为’需要养在‘凰宫’慢慢消化才好呀。”
夜兰的手指轻抚着自己的眉眼,上眼皮传来丝丝痒意,明明说不想要还一直在挑弄。虞江真是不理解。
“那就,那就早点休息吧……”他嗫嚅着。
“可是尊上一副很想要的样子呢。”
想站起来,结果被苍夜兰又按下去了。
“你胡说什么?我想要?荒唐。”虞江干笑着。可恶,这个怪女人,一直在挑衅我。
“不过,妾身还有一个办法啦。”
苍夜兰毫不理会,粉晕膝盖一弯,跪在了虞江脚下的碎石上,从原来的俯视变成了仰望。
她的手就要去解虞江的腰间巾带。
“够了!”虞江连忙轻声呵斥。
随即他把苍夜兰拉起来,抱入怀中,但结果怎么都像是苍夜兰在抱着他,因为他只抱着她的腰,而苍夜兰却要环住他的后背,然后发现他在轻颤。
“没事的,你真的很累啦,”苍夜兰把手放到虞江的头上轻抚着,“如果尊上心里有事的话,不告诉妾身也没关系的,需要妾身的时候,像现在这样就可以啦。”
“别叫,尊上……”虞江的脸完完全全地埋在女子的心口,每次深而沉重的呼吸,都让幽兰之香流通全身,带来一阵阵酥麻,还有安心。
“以后叫我百川,”他慢慢抬起头,“好么?”
“是,尊上。”苍夜兰低下头,平常凌厉的凤眼此时竟满含柔情,她轻声细语,又带着丝丝顽皮的笑意。
“唔。”
虞江赶紧把头埋了回去,免得被她看见自己气恼。
……可恶的苍夜兰,非要叫尊上,好像你以下犯上有多现眼一样,仗着自己身受重伤就这样冲犯我。
……等我找回来玄凰丹、腾云骨和血金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把你,给扔到一边……
他肆意妄为地想着,正如同四年前、六年前那样满怀恶意地想着,旋即感到有些释然了,然而一张脸却陷得更深,好像怕丢了似的,这样久了,未免又开始抱怨苍夜兰的心口是那么的烫,苍夜兰的怀抱是那么贪婪地裹着自己,真是一个狡诈妖艳的坏女人,这样的女人决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