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泾州被南方齐国拿下的消息总算是传回了北方。
然而此时的北方齐国，早已不是先前那个由圣君明主统治，呈现出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随着统治者从年轻的轩辕旭变成了他年迈的父亲，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代替自己儿子成为新皇帝的老人，每天都要和自己的一帮老弟兄们在宫中举行宴会。原本用来发展国力的财富，全都用来供养他们，并且还要美其名曰：“我们打了一辈子的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华丽的宫殿之中，丝竹管弦的声音不绝于耳，里面的歌姬们围绕着中间的倩影，摆动着妙曼的身体，跳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二次元宅舞，取悦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好好好！”老皇帝一脸痴迷地看着在下方翩翩起舞的男娘淑贵妃，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
周围的老将军和老文臣们也纷纷鼓掌，然后彼此推杯换盏，宴会呈现出一种其乐融融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个信使匆匆忙忙地来到刚刚被提拔为丞相，原先是北隐侯府总管的老人身边，拿着一份来自南方的紧急文件，俯下身，小声地对其耳语了几句。
听到锁住南边的第一道封锁线泾州彻底失陷，这位刚刚成为丞相的老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以为然地呢喃道：“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陛下，免得扰了他老人家的雅兴。”
“这……”那个传信的信使有些迟疑地抬头望了一眼正满脸痴笑的老皇帝，心里似乎还是想要让这位一国之君知晓这件关乎社稷的大事。
“行了！到底你是丞相还是我是丞相？”老人见他还不离开，冷冷地轻声训斥道，“你一个小小的信使，居然敢不听上官的命令，难道你家将军要谋反不成？”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这位来自蜀地毅州的信使自然不敢再做逗留，只能长叹一声，拱手推出了宫殿。
在他匆匆离开的时候，正好和一个面相凶恶，身穿黑衣的和尚差点撞了个满怀。
“大人恕罪！”信使急忙退后几步，小声地赔罪道。
对方却直勾勾地打量着他，幽幽地问道：“阁下可是来自蜀地毅州的信使？”
“小人正是。”信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和尚叹了口气，说道：“可是毅州出事情了？”
“没有。”信使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是泾州出事了，艾德将军和史塔克将军现在向南方投降了，我家将军知道之后，特意让小人不远千里赶来向朝廷报信。”
听他这么说，和尚若有所思地说道：“那皇上知道这件事没有？”
信使一脸无奈地说道：“小人只不过是区区蜀地信使，哪有资格面见皇上，是丞相见的我，我也将自家将军的书信交给了他。”
“想必，这个老家伙一定没把这件天大的事情当作一回事，对吧？”黑衣和尚眯着眼睛问道。
“像丞相这般大人物，对国家大事自然有他的考量，小人只不过是信使，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也不便在宫中久留，告辞。”信使拱拱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畏畏缩缩地朝着离宫的道路走去。
在他离开之后，站在原地的黑衣和尚一脸犹豫不决地来回踱步起来。
“罢了，就让我最后再努力一回吧，也算没有辜负先帝的信任和提拔之恩。”他望着面前的宫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然而，还没等他进去，一个看上去十分傲慢的太监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大人，此次宴会，皇上可没有邀请您来。”
看着面前这个拦路的家伙，黑衣和尚面无表情地说道：“本官曾经是大齐的丞相，如今有天大的事情要面见皇上！”
“呵呵。”太监一脸轻蔑地看着他说道，“原来是前不久刚刚被罢免了丞相之职，在家中休息的司马大人啊，您不会还以为现在还是您以前受宠的时候吧？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现在可不信任你们这些年轻的大臣，他老人家还是更倚重以前的那些老弟兄。”
还没等满脸怒容的黑衣和尚开口，对方就忽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开口说道：“可这话又说回来了，司马大人要想进去见皇上，倒也不是不可能……”
黑衣和尚早就听闻这位淑贵妃身边的太监，仗着自家娘娘受盛宠，明里暗里收了不少来自各方的贿赂，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唉，奸妃当道，小人围绕……这和昔日那个昏君轩辕昊又有何不同？”他满脸悲愤地感慨道，“先帝啊，大厦将倾，臣也无力回天了。”
就在这时，宫殿的大门被人打开，被慕容淑搀扶着的老皇帝在一众亲信的包围下，正朝着外面走了出来。
“臣司马暗，参加皇上！”黑衣和尚见状，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在道路中央跪了下来，高声说道。
老皇帝忽然被人扰了雅兴，脸色顿时一沉，当他看清楚拦路的人乃是自己儿子昔日最宠信的大臣之后，眼里更是迸发出了恐怖的杀气。
在他身边那些老人们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们似乎很乐意看到这些年轻人受到排挤和针对。
“原来是司马爱卿啊，朕好像记得你一直在家中赋闲，朕并没有传召你入宫啊？”老皇帝一脸淡漠地问道。
跪在地上的司马暗大声地说道：“臣本是来进宫提醒皇上，要时刻防范南方的那位。却无意间遇到了来自蜀地毅州的信使，说是泾州已经失陷……呵呵，看来臣还是来迟了。”
“什么？”老皇帝闻言，紧皱眉头，回过头来对着身边的丞相询问道，“真有此事？”
被问到的人急忙拱手说道：“启禀皇上，确有此事。不过依臣所见，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泾州守将艾德和史塔克和南方勾结，臣建议将与此二人有关的所有人全都满门抄斩，免得其他年轻将领之中再出现同样的事情。”
“丞相所言极是。”老皇帝沉声说道，“不过南方的贼人现在取了泾州，下一步一定就是拿下蜀地，然后继续北上，若是让他们再取下寒钟郡，朕的江山就危险了。”
丞相在一旁附和道：“皇上圣明，此时我们该做的就是派遣一位值得信任的老将军，前往寒钟驻守，和原本守在蜀地的罗柏将军形成犄角之势，提防南边贼人的进一步入侵。”
老皇帝点了点头，然后环视周围一圈，原本还在宴席上高谈阔论，吹嘘自己的老将领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和这位刚刚登上皇位的老主人对视。
“怎么了？你们都不愿意去？”见他们这样，老皇帝有些不满地问道。
“启禀皇上，末将原本愿意去的，只不过家中的小妾忽然怀孕了，我走不开……”
“是啊，皇上，末将本来也愿意去的，可是家中的老母忽然怀孕了……”
“末将虽老，也依旧带着杀敌立功之心，只可惜家中老母鸡前不久忽然怀孕了……”
听着身边这些老弟兄们的越来越离谱的托词，老皇帝顿时陷入了一种身边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之中。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看向了面前跪着的黑衣和尚，苦笑着说道：“司马大人可愿意替朕前往寒钟郡？”
司马暗闻言，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急忙说道：“臣愿意！只不过臣是文官，对于打兵打仗之事并不擅长，此一去需要一位猛将陪同前往才行。”
“猛将？”老皇帝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幽幽地说道，“你看朕的身边还有哪一位，算得上猛将？”
此话一出，周围的老将军们再度低下了脑袋，一个个发出了咳嗽的声音，像是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一样。
“臣斗胆举荐一人，有此人在，南边贼寇根本不足为虑！”司马暗大声地说道。
“司马爱卿想要举荐何人？”老皇帝闻言，一脸感兴趣地询问道。
司马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说道：“臣想要举荐的人，此时正关在天牢之中。”
“什么？”老皇帝身边的其他人听闻此话，顿时一个个站出来唱反调，“皇上不可啊，一个囚徒罪人，怎么能打兵打仗呢？这简直是荒谬至极嘛。”
就连丞相也没办法继续保持沉默了，主动开口说道：“臣认为司马大人刚才所言完全是一派胡言，我大齐国兵强马壮，猛将如云，何时需要一个囚徒罪人来充当将军？”
“哦？”司马暗一脸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丞相大人刚才说我朝猛将如云，那就请大人您向皇上推荐一位好了，我看您府上的几位公子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您不止一次地在皇上面前说过，年轻人就是要多出去历练才行，您说我这话对吗？”
一听到自家那几个宝贝儿子要出征，丞相急忙说道：“这能一样吗？皇上明鉴，臣府中那几个小子，全都是顽劣不堪，毫无统兵之才的废物……”
“好了！”老皇帝似乎有些厌烦了，直接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转而对着司马暗说道，“司马大人你继续说，你到底想让谁和你一起南下？”
司马暗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拱手说道：“此人姓宇文，名萍萍，乃是先帝的皇后，也是陛下您曾经的儿媳妇。”
话音刚落，老皇帝就面沉如水地一挥衣袖，冷声说道：“这个罪人杀害了朕最爱的儿子，和朕有不共戴天之仇，朕岂能用她？更何况，她还是周国宇文家族的人。”
“自从先帝驾崩之后，周国宇文家族就一直极力辩解这件事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原本是盟友关系的两国，也因此事而产生了间隙。”司马暗不慌不忙地说道，“宇文萍萍现在本就是待罪之身，即将要处以极刑……像这样一个人，与其让她死在刑场上，不如利用她来对付南边的贼人。我们还能借此事来修复和周国的关系，继续为我们争取到一位……不，现在应该是四位强大的盟友，也可以断了南边贼人和周国结盟的可能性。”
老皇帝正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淑贵妃忽然开口说道：“皇上，臣妾觉得司马大人刚才所言，也并无不可。”
作为老皇帝此时最宠爱的妃子，她的话分量可不轻。
司马暗则是有些惊讶，照理说他和这位淑贵妃平日里并无任何交集，对方为何会为自己说话？
“好吧，既然爱妃都这么说了，那朕就同意你去天牢将宇文萍萍带出来，你们二人一起统帅五万大军，替朕守住寒钟，并且还要监视蜀地毅州的一举一动，不要给他们和南边勾结的机会。”
“臣领旨谢恩！”司马暗跪在地上，大声地说道。
几天之后，当刚刚被放出来的宇文萍萍即将和司马暗一起南下的时候，一个经过乔装打扮的身影走了出来。
“娘娘？”司马暗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当朝最受宠的淑贵妃，急忙跪下行礼道。
“司马大人不必多礼。”淑贵妃用别有深意的语气地说道，“恭喜两位，即将逃出生天，弃暗投明。”
听她这么说，就连一脸生无可恋的宇文萍萍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娘娘此言到底是何意？有话不妨直说。”司马暗低声说道。
淑贵妃看向两人，淡淡地说道：“其实，早在先帝还在世的时候，还是太上皇的皇上，就和我勾搭上了。所以我也无意间知晓了一些他暗地里做的事情，比如说……他在先帝的汤药之中，悄悄加上了一些特殊的药材。”
“什么？”宇文萍萍怒不可遏地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说道，“此话当真？”
“这个老家伙，以为我当时被他彻底迷住了，所以什么话都跟我讲。”淑贵妃一脸嘲讽地说道，“就连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也对我毫无保留。”
比起宇文萍萍的愤怒，司马暗则是一脸不解地问道：“娘娘为何要将此事告知我们？”
“两位都是先帝生前最信任的人，你们应该很想为他报仇吧？”淑贵妃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旁敲侧击地问道。
“这个自然。”司马暗点头说道，“莫非娘娘你是想要我们投效南方？可他们未必会相信我们。”
淑贵妃瞥了一眼旁边的宇文萍萍，拿出一封书信交到对方手中，叮嘱道：“你们去了那边之后，可凭这封书信取得南边那两位的信任。”
司马暗接过书信，一脸复杂地拱手说道：“娘娘深明大义，忍辱负重，真乃当时奇女子也，下官真是自愧不如啊。”
“好了，两位该走了，我就在此地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淑贵妃满脸笑意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