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年级的楼层很吵闹，像是在步入需要整天备考的高三前的放纵。走廊里满是嬉闹的学生，完全没注意课间时间快要结束了吗？
有人把易拉罐踢得哐当作响，从走廊这头滚到那头，撞上墙根才歪歪扭扭地倒下。
有人靠在窗边大声讲着昨晚的游戏直播，嗓门大到隔壁班都能听见。
还有人追跑着从人群里挤过去，肩膀撞上谁的书包，课本哗啦啦掉了一地，骂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生气谁在起哄。
我安静地走着，尽量避开奔跑打闹的学生和扎堆聊天的人群。
一个男生倒着走路，跟对面的人比划着什么，后脑勺差点撞上我的鼻梁。我侧身让开，他的衣摆擦过我的手背，人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旁边三个女生围成一个小圈，中间那个正举着手机展示什么，另外两个凑过去看，头发垂下来几乎要戳进屏幕里。
我从她们旁边绕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像穿过一群聚在灯下的飞蛾——它们只看得见光，看不见别的。
这样对于我来说，挺好。但也只是对我来说。
一摞人高的书从我旁边经过，是班里的课代表，佐藤千夏。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地面会不会塌陷。书本挡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了头顶和额头。这样真的看得到路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佐藤慢慢向着教室的方向走远，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带起的风让最上面那本滑了一下，她整个人僵住，肩膀缩起来，等本子稳住了才敢继续走。
没有人帮她。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侧着身子想从两个聊天的人之间穿过去，嘴巴微微张开，好像说了什么，太远了听不见。但在她面前的两个人似乎也没有听见。
佐藤就站在了那里，微微低着头，抱着书本的手好像有点酸了，在轻轻颤抖着。
几秒后，我又看见她嘴巴张开了，这次我隐隐约约听见了一点动静，那两个人也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她。
「啊，对不起。」
「真是的，吓我一跳，早点说啊要让路。」
两个不耐烦的声音。
佐藤肩膀微抖，加快了步子走回了教室。书本因速度而险些滑落，不过她还是好好稳住了。
我收回了视线。走廊内的喧闹还在继续，易拉罐的碰撞声还在回响。
「静！」
叫住我的声音从左边的窗户传来，很近。
「我看你在这站很久了啊，在看什么？」
我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站在了B班的窗户前，趴在窗户上叫住我的是高二分班和我分开的高藤健太。
「……好像看到了你妹妹哭着来找你。」
我表现出一副略加思索的模样。
「……」
健太沉默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踩到了口香糖的嫌弃。
「这玩笑不好笑，静。」
「对不起。」
「我没感受到你的诚意。」
「诚心对不起。」
「你的敬语谁教你的？」
「我想，应该没有人教我。」
「……」
又是那副嫌弃的表情，但马上就变成了爽朗的笑容。
「多来找找我啊，你不在我可是很寂寞的。」
「gay吗？」
「怎么可能是啊！？」
「可惜了……」
我假装叹息。
健太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慌。
「你这家伙……」
「怎么可能是啊。」
嫌弃的眼神，我还挺享受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
健太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怀念的表情，视线穿过我看向了走廊外的天空。
「有点想念刚认识没多久的你，那个时候你说话还没这么没轻没重的……额，好像从来没轻过。」
他自顾自的说着，不像是在对我说。
「只可惜……」
每一次都这样，健太经常会在我面前提起过去，我不是很想回忆过去，他的话也经常从我右耳进左耳出，但他说着说着总会说一半顿住，露出像现在一样这副惆怅的表情，还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我。
他看着天空，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
一段舒缓的音乐响起，预备铃响了，这让我有了能离开的理由。
「我先走了。」
「噢，午饭一起吃吗？」
「不要。」
「那放学一起走？」
我没有回答，向着自己的教室走去，他应该觉得我默认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