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艾德琳的卧室仅一门之隔的更衣室里,少女坐在梳妆台前,透过光滑的镜子看着身后的莉娜。
“小姐,今天想梳什么样的发型?”
“都行。”艾德琳随口应道。
莉娜握着象牙梳子,一绺一绺地为艾德琳梳理长发,梳齿从头皮滑到发梢,动作轻缓而熟练,让人格外舒适。
看着眼前的镜子,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端详自己的外貌。
镜中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脸庞小巧,下巴线条柔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冷色调,这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结果。深棕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丝偏灰调,蓬松地散在肩头和背后。
眼睛是琥珀色的,眼尾微微下垂。嘴唇颜色很淡,几乎没有血色。鼻梁不算高,但线条流畅,和整张脸的轮廓搭配得恰到好处。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五官精致却不张扬,气质清冷又不失柔和。倘若是放在前世,大概会被星探追着递名片的程度。
艾德琳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钟,移开了目光。
莉娜把头发梳顺之后,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根深色的缎带,将两侧的发绺拢到脑后,松松地系了个结。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小姐。”
小女仆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裙子。颜色从浅到深,材质各不相同,有绸缎的、亚麻的、羊毛的,还有几件缀着蕾丝花边的棉布裙。每一件都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小姐,您想穿哪件?”
艾德琳的目光从那些裙子上扫过去。
她实在不想穿裙子,一个男人穿裙子这件事,从心理上就很难接受。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一个从小养在深闺的贵族小姐,突然说不想穿裙子,这太可疑了。
她随手指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裙。那是所有裙子里颜色最低调、款式最简单的,高领,长袖,剪裁简洁,没有多余的蕾丝和花边,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绣了几道细细的银线。裙摆到小腿中部,配一件同色的短外套。
莉娜把那件裙子取出来搭在椅背上,又从衣柜底层翻出一双黑色的短靴和一双深灰色的长袜,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
艾德琳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脑子里开始思考起换衣服的问题来。
莉娜是她的女仆,肯定是要服侍她换衣服的。可被小女孩服侍换衣服这种事情,简直比被喂食更让她难以接受,毕竟当时是身体原因没有选择的余地。可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至少自己穿衣服是没问题的。
得想个合理的借口把莉娜支走才行。
艾德琳还没来得及开口,莉娜已经把裙子搭在了椅背上,朝门口走去。
“小姐,我就在门外等着。您换好了叫我。”她拉开更衣室的门,侧过头来,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有什么事可一定要喊我哦,和以前一样。”
门随后关上。
艾德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原身大概是比较在意隐私的那类人,换衣服这种事情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莉娜已经习惯了她的习惯,所以主动避开了。
这条情报很关键,得记下来,免得什么时候就露了破绽。
艾德琳没有穿过这么复杂的裙子,不对,她压根就没穿过女装。而这条她选中的裙子在艾德琳了解过的服饰里,都是数一数二复杂的。她摸摸索索地折腾了快十分钟,才勉强把它换上。
站在镜子前,艾德琳上下打量着自己。深灰色的裙子衬得皮肤更白了,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安静,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她把垂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拢到耳后,露出尖尖的下巴和瘦削的脸颊。
“好了。”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莉娜推门进来,对她笑了笑后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蕾丝,又把腰侧的缎带重新系了一遍,最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艾德琳没接话,率先走出了更衣室,让小女仆跟在身后。
离开卧室后,走廊的宽敞程度令人咋舌,脚下的羊毛地毯厚实柔软,吞没了所有的脚步声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黄铜材质的煤气壁灯,雕花底座透着浓郁的古典奢华感 。挂在墙面上的巨幅油画装裱在沉甸甸的金箔画框中,画中人物的服饰带着旧时代的繁复与考究。
艾德琳漫无目的地在宅邸内部穿行。
卡斯提亚家族的财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每一处细节之中。从走廊拐角处的古董花瓶,到楼梯扶手上细腻的橡木雕花,无一不在彰显这个家族的财富与显赫地位 。莉娜安静地跟在距离艾德琳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围裙前,始终保持着女仆的本分 ,全然把这次闲逛当成了小姐久病初愈后的散心。
这种安静确实为艾德琳省去了很多应对的麻烦,由于没办法随意发问,她只能依靠自己的双眼去收集情报。
然而,宅邸内部虽然奢华,却显得过分空荡。除了偶尔遇到两三个低头行礼的佣人,管家斯万更是不知所踪,或许是有别的工作在忙 。这个宅邸更像是一座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壁垒,虽然看着富丽堂皇,但是却透着一股沉闷与死寂,完全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逛完宅邸主体的一层后,艾德琳就萌生了到宅邸外面的庄园看看的想法,并且很快为此付诸行动。踏出宅邸大门后,冷风迎面吹来,让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莉娜立刻上前,将一件羊毛披肩细致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
庄园的面积大得离谱,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向外延伸,边缘栽种着高大的常绿乔木 。不远处的喷泉尽管因为天气原因干涸着,但那繁复的大理石雕塑依然彰显着主人的雄厚财力。几名园丁正在修剪远处的灌木,看到她出现,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脱帽致意。
艾德琳拢了拢肩膀上的披肩,初冬的寒意对这具有病在身,且缺乏锻炼的身体来说显然是过于苛刻了。才走了一小段路,她就感到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膝盖也渐渐泛起微弱的酸软感 ,额头上更是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已经不太能支撑她过多的运动量了。
原本还指望着能借着外出的机会,多多观察一下这座庄园的布置,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超凡相关的线索。可惜除了满眼的惊人财富和阶级壁垒外,她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
艾德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小女仆。
“算了,没什么意思,我也累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