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琳盯着莱恩卡牌上的时钟，眉头越皱越紧。
指针在疯狂转动。
那根细长的针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速度掠过刻度盘，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走完了一整圈。艾德琳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钟的图案便从卡面上消散了。而在消散的下一瞬间，一个新的时钟浮现了出来。指针再次飞速转动，转完一圈后消散，紧接着又是一个时钟冒出来。
一个接一个，没有间断，也不曾停歇。
艾德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盯着那不断出现又消失的时钟图案。
她不知道莱恩那边正在经历什么，卡牌没有给出任何文字描述，只有这个不断出现又消失的时钟在徒劳地转动。但从这个诡异的节奏来判断，情况显然不太对劲。
从游戏的角度出发的话，这很像是卡判定了。
也就是说，莱恩正在尝试解读那本日记，但解读的难度和要求太高了，而他本身的属性值又太低，所以判定一直失败。而这个判定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断，于是便陷入了不断重复判定、判定失败、再判定、再失败的死循环。
至少按照艾德琳的理解来看是这样的，这和她前世玩过的某些桌游有几分相似。
那么问题来了，她该怎么让莱恩通过这个判定？
她没有莱恩的属性面板，没有任何数值可以参考，甚至连这个判定究竟在检定什么都不一无所知。她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个时钟在疯狂转动、消失、再出现，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在无意义地空转。
就在艾德琳疑惑的时候，盒子再度发出一声轻响。
咔哒——
一道缝隙从盒子侧面浮现，一张新的卡牌从中弹出了大半截。
艾德琳伸手将卡牌抽出，翻到正面。
卡面上一片漆黑，什么图案都没有。那是纯粹且彻底的黑色，就好像有人在卡面上涂抹了一层浓稠的黑墨，然后又覆上了一层，再覆上了一层，直到那黑色变得厚重而深邃，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纹理。
艾德琳把卡牌翻到背面。
一行花体字迹浮现在纯黑的底色上，白色的笔画如同夜空中划过的冷光：
【解读陌生的文献通常是一项危险的工作。我需要一些事物来战胜恐惧、愚知和自身的软弱。】
艾德琳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试着像之前那样揉了揉卡面。
卡牌一分为三，三张崭新的卡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她的手掌上，每一张的正面都是同样的纯黑底色，但背面的文字各不相同。
第一张：
【抉择·权能：力量、武器、付诸暴力、带来改变......这些总是能使人振奋。】
卡面上绘着一团炽红的火焰，一柄铁锤与一把短剑以交叉之势立在火中，线条粗犷而有力。
第二张：
【抉择·溯源：我的存在、我的根本、我的由来、我的一切......再没有比这更能让我安心的了。】
卡面上是一棵树的剪影，根系深深扎入地底，枝干向上延伸至卡面的边缘，有几颗心脏模样的果实挂在枝干上，透着血般的猩红。
第三张：
【抉择·内质：驱动我行事之物，我的意志因它而明亮、我的执念如火般燃烧。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我。】
卡面上是一个睁开的眼睛，瞳孔之内是一个像是倒着的人影的事物。
艾德琳的目光在三张卡牌之间来回扫视。
除了文字和图案之外，她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每张卡牌的右上角都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符号，那符号像是罗马数字的某种本体。
权能卡的右上角是Ⅵ，溯源卡的右上角是Ⅰ，内质卡的右上角是Ⅲ。
艾德琳盯着那三个符号看了好一会儿。
罗马数字？这个世界也有罗马数字吗？她回忆了一下在《新克莱王国通史》和其他书籍中看到的内容，那些书脊上的烫金字符、那些报纸上的印刷字体，用的都是她所熟悉的弯曲繁复的字母体系，从未出现过罗马数字的痕迹。
那么，这只是与罗马数字恰好相似的某种符号？又或者，它本身就是罗马数字，只是在这个世界里有别的含义？
不对，从游戏的逻辑来将，这些符号代表的应该就是数字。那么数字不同意味着什么呢？通过判定的难度吗？
Ⅰ、Ⅲ、Ⅵ。如果数字越小判定越容易，那溯源卡的Ⅰ就是最优选择；如果数字越大越容易，那权能卡的Ⅵ才是正确答案。
但反过来想，如果数字代表的不是难度，而是别的什么呢？比如代价？比如时间？比如对莱恩本身的影响程度？
艾德琳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做出判断。
光凭这些奇奇怪怪的描述很难去做出选择。权能卡写的是力量和暴力，听起来很有用，但付诸暴力这个措辞让她有些不安，更何况莱恩现在的情况是要解读文献，不是要去打谁。溯源卡的描述是存在和根本，听着挺让人安心的，但Ⅰ这个数字如果是最高难度的话，选它就等于把莱恩往火坑里推。
保守起见，艾德琳选择了内质。
原因无它，因为它的符号是Ⅲ，在几个数字里属于是中位数。在完全不确定数字大小与判定难度之间关系的情况下，选择中间值是最稳妥的策略。既不会因为太小而错失机会，也不会因为太大而承担过高的风险。
艾德琳捏着那张名为内质的卡牌，将它印在了莱恩的卡牌上面。
两张卡牌重叠的瞬间，墨迹如同被点燃的灯油般猛烈地蠕动起来。内质卡的边缘开始融化，那眼睛般的图案从卡面上剥离，化作一道炽热的黑色细流，沿着两张卡牌接触的边缘向莱恩的卡面中渗透。与之前那些平淡的融合不同，这一次的墨迹流动得格外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莱恩的卡面之下翻涌挣扎。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来秒。
当最后一丝墨迹也消失在莱恩的卡面上时，艾德琳注意到，莱恩卡牌上那个不断出现又消失的时钟在指针走完之后，终于不再出现。
随着咔哒一声，新的卡牌被盒子吐了出来，艾德琳拿起那张卡牌：
【初秘仪：烛火中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