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琳自然是没有错过这场对话。
当莱恩·柯林的卡牌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那间夜校的建筑轮廓中时，花体字迹便一行接一行地浮现了出来。对话记录断续续，隔着地图她无法窥见全貌，但那些转瞬即逝的文字已经拼凑出了足够多的内容。
秘仪、星火、流溢、上位者、抉择。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拼图的碎片，被她从那些稍纵即逝的字迹中捡拾起来，小心翼翼地归置到应有的位置上。
艾德琳拉动床头的铃铛，等到门外响起脚步声后对外面喊了一声。
“莉娜，帮我拿纸笔过来。”
没过多久，门外轻快的脚步声再度出现。小女仆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支蘸水笔和一小瓶墨水，外加几张质地尚可的书写纸。她显然对小姐突然要纸笔这件事感到有些意外，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恭敬敬地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
莉娜退出去后，艾德琳立刻将纸铺在膝头，蘸饱了墨水，开始磕磕绊绊的写了起来。想记住什么最快的方法就是把内容默写一遍，艾德琳前世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她用的是前世的文字，字迹算不上好看，毕竟穿越之前一直在敲的是键盘，拿笔的手感早就生疏了，加之这种蘸水笔她根本就用不习惯。但好在内容不需要讲究书法，她要的只是把那些关键信息原本记录下来。
秘仪分为六个相性；初秘仪是第一步；秘仪的本质是非人化，达成即是晋升；晋升之后进行抉择来获取能力，可也伴随着诸多代价；星火秘仪属于内质相性，象征知识与理性；超凡者之间存在某种天然的不相容；上位者永居梦乡，秘仪是祂们的影响在宇宙层面的漏出。
艾德琳写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等到最后一行字落笔，艾德琳将那几张纸从头到尾默读了几遍，确认所有要点都已记牢，便将纸张拢成一叠，起身走向壁炉。
壁炉里的火已经很弱了，残余的木炭堆在炉栅下方，泛着暗沉的橘红色。艾德琳将那叠纸塞进炭火的缝隙中，看着火舌舔上纸张的边缘。
纸页卷曲、发黄、变黑，墨迹在火焰中扭曲了一瞬便消失殆尽。最后一角残片化为灰烬，被上升的热气流卷起，在炉膛中打了个旋，无声无息地散落下去。
艾德琳蹲在壁炉前，盯着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看了片刻，才站起身来，走回床沿坐下。
按照斯隆先生的说法，星火秘仪的下一阶段需要更深层次的秘仪知识才能达成。这意味着她目前掌握的那个初秘仪只是起始，往后还有更长也更凶险的路要走。而那些更深层次的秘仪，绝不可能像赫玻·罗斯特的日记那样随意藏在某栋古宅的书架上。
不过好在，她还有莱恩。
艾德琳将目光投向桌面上那张安静躺着的卡牌。少年的剪影沉默地伫立在卡面中央，名字下方的状态栏里如今多了一行【不眠】。
通过这神奇的卡牌，她可以让莱恩到处跑。灰巷、港口区、乃至维斯特城更远的地方，只要卡牌盒还在弹出新的事件与线索，莱恩就总能找到些什么。这个过程或许漫长，但对她而言，时间从来都不是问题。她有的是耐心。
——
与此同时，灰巷的夜校门外。
莱恩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冷风灌进领口，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身后的仓库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斯隆先生大概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讲台后面，对着那本不知从哪弄来的闲书吞云吐雾。
老家伙今晚透露了不少东西。
莱恩沿着灰巷的主路朝东走，脑子里还在反复咀嚼方才的对话。秘仪、流溢、上位者、星火。这些词汇一个比一个荒诞，放在一个月前他大概会嗤之以鼻。可现在，经历了被操控、被驱使着去完成那个诡异的仪式、以及仪式之后身体里凭空多出来的那团火焰，他已经没办法再用荒诞不经来搪塞自己了。
超凡力量对于这个世界的影响超乎了他的想象，这一点毋庸置疑。
莱恩拐过一个街口，远处港口区的方向隐约传来汽笛声。他停下脚步，望了一眼漆黑的天幕，看不到星月，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座维斯特城笼罩在一层沉闷的穹顶之下。
他决定趁着这个夜色去解决科尔曼的委托，那批被替换的私酒。
按照科尔曼的说法，那批能赚三百金镑的货就存放在码头的仓库里，随时准备运走。然而还没等走私的船到来，酒瓶里的酒却是被悄无声息地换成了水。当时负责看货的人都声称什么人也没看见，装货的板条箱子也是钉得牢牢的，没有工具谁也打不开。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箱子没有被撬开的情况下，瓶子里的酒全部变成了水。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莱恩心里嘀咕着，该不会是超凡者动的手吧？
三百金镑的利润，搁谁都会心动。被某个掌握了不知名手段的超凡者盯上，似乎也算不上多么离奇的猜想。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太对劲。这个世界上能有多少超凡者？斯隆先生是超凡者已经够巧合的了，总不能说超凡者之间其实是会互相吸引的吧？他刚踏入这个圈子，就接连碰上同道中人？
那也未免太巧了。
而且，如果真是超凡者干的，对方大可以直接把货搬走，何必费那番功夫把酒换成水？这手段未免太迂回了。超凡者要偷一批酒，难道还需要顾忌什么？
除非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那批酒。
莱恩将这个念头暂时搁下，继续朝港口区的方向走去。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混杂着煤烟和鱼腥的气味。码头方向灯火稀疏，只有几盏风灯在栈桥尽头摇摇晃晃地亮着，像是几只半闭的眼睛。
那么，除了超凡者的手段之外，有什么其他普通人也能做到这种事的方法呢？
莱恩一边走一边想。
答案显然是有的，甚至可能比任何离奇的猜想都要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