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某种程度来说，你确实是在做梦。”斯隆先生说，“因为梦乡是凡人唯有通过梦境才能抵达的地方。而你看到的那棵树——”
他顿了顿。
“它名为亘古永存之树。其本质，是所有秘仪的具象化。其所在之地，就是梦乡。”
莱恩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所有秘仪的具象化。也就是说，他在完成仪式时看到的那棵树，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事物，由所有秘仪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存在。先前他以为那不过是幻觉或者梦境的产物，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那棵树的每一根枝干，都代表了一类秘仪。”斯隆先生继续说道，同时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注意，是某一类，而不是具体的某一种。根据古代炼金术士的典籍，秘仪被按照相性及相似的领域分为六个大类。”
“六个？”
“没错。更具体的你以后自会了解到，只要你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而不死的话。”斯隆先生顿了一下，看向莱恩。
“而你完成的那个星火的初秘仪，其属于六大类里的‘内质’相性，是作为内核、驱动与不可见之火的领域。此类秘仪探寻的是‘我为何而动’，关乎自我而出的内在驱动力。”
我为何而动？
莱恩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这个问题他可谓是从未认真想过，但此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底某个角落仍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星火秘仪的全称，是'亿万光辉之星火'。”斯隆先生的声音把莱恩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咬着烟斗，缓缓吐出一口烟。“其归属的上位者不知名讳。比较公认的看法是，认为此秘仪源于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火与光。它是象征'知识'、'启迪'、'理性'与'求知欲'的秘仪。”
斯隆先生朝莱恩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在古老的某些时代，它也被称为占星术。”
占星术？
莱恩的历史一向学的不错，因此能够顺利的回忆起来，在比之长夜时代更为古早的历史之前，地上曾流传着三种伟大的技艺或者说力量，分别为炼金术、占星术和通灵术。现在更普遍的看法是炼金术和占星术大概是早期的化学与天文学雏形，而至于神通术，则更可能是古人在吸食了带有致幻毒性的药草后，误将幻觉认为了某种力量。
可如今按照斯隆先生如今的说法，古老时期的三种伟大力量，可能就是秘仪？
他一点一滴地吸收着这些内容，脑子里飞速转动。
星火秘仪的象征是知识、启迪、理性、求知欲。
这确实是非常适合他的秘仪，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契合他心意的。莱恩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知识是改变命运的基础，他省吃俭用地交钱给斯隆先生，就为了能看书。他在夜校里教那些孩子认字写字，也是因为他相信教育能为底层人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可问题是，那位操控他的存在，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是不是正因为知道这个秘仪最适合他，才让他去完成它？
莱恩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
“斯隆先生。”他抬起头，“既然秘仪是复数的存在，那么这个世界上一共有多少种秘仪？”
斯隆先生的脸色变了变，他冷笑一声。“光凭你给的那点钱，还不配知道这些。”
莱恩没有反驳。
“哼，就像人不可能看到水面下的冰山一样。”斯隆先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仍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关于秘仪的具体数量，一直是未知数。没有答案可言。”
说完，这老家伙把脸一甩，很得意的坐下，将烟斗在桌腿上磕了磕，倒出里面的烟灰。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得记清楚了。”
“什么？”
“所有完成过初秘仪的人都是超凡者。”斯隆先生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但是，因为某些原因，超凡者之间的关系并不和谐。像我这种同相性甚至是同种秘仪的人倒还好。如果碰上其他领域的超凡者，就别想着能够和平共处了。”
莱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斯隆先生冷笑了一声，“你以为秘仪是什么？是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的共同爱好？不同秘仪源自不同的上位者，不同上位者之间的纠葛远比你想象的要深。你走的是星火之路，对方走的是其他道路，你们之间天然就存在某种......”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某种不相容。不是敌意，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水和油，无法混合。”
莱恩心想，难怪他从没听说过相关的传闻。
如果超凡者之间的关系真的这么紧张，那么那些侥幸得到秘仪并将之完成的人，恐怕也会选择保守自己的秘密。没有人愿意暴露在同类面前，尤其是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
“当然，也不要想着成为超凡者就可以无所不能了。”斯隆先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个世界比你强大的存在多了去了。你只不过是幸运地通过了初秘仪。某种程度来说，仅是刚踏入超凡世界门槛的第一脚，一个初学者而已。”
“初秘仪？”莱恩抓住了这个词，“那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看在那一金镑的份上，斯隆先生这回没有嘲讽他，而是耐着性子解释了起来。
“秘仪被有意地划分成了多个阶段。初秘仪就是其中的第一个阶段。”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然后用潦草的笔迹在纸上画出一条线，线上标注了几个节点。
“初秘仪是第一步，完成之后你会获得一些基础的能力，比如你的灵视，比如你经历抉择而得到的力量，庆幸吧，第一次的抉择不会收取你太大的代价。这就是第一次小晋升。”
抉择？那又是什么东西？莱恩眨了眨眼，他怎么开始听不懂斯隆在说些什么了。
斯隆先生没有注意到莱恩的表情，他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往后还有第二次小晋升，然后是第一次大晋升。再往后还有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危险，每一步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当然，想继续晋升就需要获得更深层次的秘仪才行，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莱恩把斯隆先生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在心里整理了一遍。初秘仪、小晋升、大晋升、更深层次的秘仪......这意味着超凡的力量是有阶梯的，他现在只不过站在了最底层。
但至少，他站上来了。
莱恩又追问了几个细节，斯隆先生虽然全程摆着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臭脸，但还是断断续续地回答了不少。等到莱恩确认自己已经把这老东西能榨出来的都问干净了，他才站起身来。
“那我就先走了，斯隆先生。”
“去去去。”斯隆先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烟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把钱带上。别想赖账。”
莱恩没有再搭话，转身走出了那间逼仄的小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