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慢慢浮起。
秦欢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海水里，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有什么东西包裹着她的意识，柔软而温暖，让她什么都不愿想。
我是谁？
我是……秦欢。
不对，我是小欢，是真理姐的小欢。
真理姐说过，我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乖乖待在她身边就好。
对，只要乖乖待在真理姐身边就好。
可是……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记不清了，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记不清了。
算了，既然记不清，那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真理姐说过的，我只需要想着她就好了。
“小欢。”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好听，很温柔。
“小欢，醒了吗？”
秦欢努力睁开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金色的轮廓，那个人坐在床边，逆着光，金色的长发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是真理姐。
“真理姐……”秦欢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嗯，我在。”橘真理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秦欢的额头，把几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睡得还好吗？”
“嗯。”秦欢乖乖点头，“很好，梦里……都是真理姐。”
橘真理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就好。”
她俯下身，在秦欢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今天也要乖乖的哦，小欢。”
“嗯。”
秦欢乖巧地应了一声，眼神清澈而迷茫。
【秦欢！秦欢！你醒醒喵！你不能这样喵！】
一个奇怪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
是什么呢？
好像是……猫叫？
算了，不想了。
真理姐说过，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想着真理姐就好了。
秦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在她的意识深处，那只橘色的肥猫正拼命地扑腾着爪子，发出一声又一声无力的呼唤。
【秦欢！你还要拯救世界喵！你不能在这里倒下喵！】
【三个月一到，这个世界就要完蛋了喵！】
【秦欢——！】
排练室里，气氛有些阴沉。
佐溪抱着吉他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芙兰安静地坐在键盘后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银白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只有古川杏还坐在架子鼓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鼓棒，浅红色的长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哈~”古川杏停下转鼓棒的动作，托着下巴，有些慵懒的开口，“欢子今天迟到了呢，明明昨天还说‘明天见’的，真是让人伤心啊。”
“可能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佐溪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显然对此也很疑惑，“秦欢不是会无缘无故迟到的人。”
“哈？”古川杏拉长了尾音，“你很了解欢子嘛。”
佐溪没有接话。
看到佐溪这样，古川杏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重新转起了鼓棒。
芙兰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微微动了动，落在佐溪身上，又很快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欢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佐溪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放下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秦欢打个电话。”
古川杏挑了挑眉，没有阻止。
电话拨出去，嘟嘟的等待音在安静的排练室里格外清晰。
佐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喂。”电话被接通了，不过传出的并不是秦欢的声音。
“橘……真理会长？”佐溪的声音有些迟疑。
“是我。”橘真理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小欢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不舒服？”佐溪猛地站起来，“秦欢怎么了？严不严重？我……”
“不严重。”橘真理打断了她，“只是需要休息，等小欢身体恢复了，我会让她继续参加排练的。”
“可是……”
“还有其他事吗？”
佐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有了。”佐溪的声音低了下去，“麻烦橘真理会长照顾秦欢了。”
电话被挂断了。
佐溪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迟迟不能平静。
“欢子不能来了？”古川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佐溪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秦欢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在家休息，我们自己排练吧，不能让她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们一点进步都没有。”
古川杏歪了歪头，不过最后还是敲了敲鼓棒说：“那就开始吧。”
芙兰轻轻“嗯”了一声，双手重新悬在琴键上方……
别墅里很安静，橘真理挂断电话，把秦欢的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小欢……”
秦欢靠在床头，眼神依然迷茫，听到橘真理的声音，乖巧地抬起头来，“真理姐。”
“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橘真理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理了理秦欢额前的碎发，“是你的乐队成员。”
“乐队？”秦欢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嗯，不过不重要。”橘真理收回手，“小欢不用想那些，只要想着我就好了。”
“嗯。”秦欢乖乖点头，“只要想着真理姐就好了。”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背诵什么真理。
橘真理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
小欢很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乖。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小欢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小欢不会对其他人笑，不会因为其他人露出那种让她不想看到的表情，小欢不会离开她，不会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不会让她再次体验那种失去的恐惧。
小欢是她一个人的。
可是……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对？
橘真理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想起排练结束的时候，那个叫佐溪的女孩子追上来说“谢谢你邀请我组乐队”的时候，小欢脸上露出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纯粹的喜悦。
她很喜欢那个笑容。
但那个笑容不是对她露出的，所以她不喜欢。
于是她把小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只会对自己笑，只会看着自己，只会想着自己。
可是……现在的小欢，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了。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小欢呢？
